肩的祭奠
——献给年迈的父亲
我尚未出生,爷爷就赶去丰都报到了。不知是过早承担门户之责,还是祖辈人苦熬日子导致基因变异,父亲及其子孙皆系瘦肉型“品种”。既然与“膀大腰圆”无干,却偏生长在鄂南之穷乡僻壤,这真是命运作弄。在垅田里犁耙播种,凭力气吃饭,遭罪的最主要部位,便是父亲那柔弱的双肩:从垅田里担起的是稻谷草头,连泥带水,一百好几十斤,双脚要在泥田里艰难跋涉;从山坡上担起的是麦草芝麻、黄豆、油菜、柴禾之类,样样重量都不会低于自身体重,那担子不时地从左肩换到右肩,又从右肩挪至左肩……肩无言,却脱皮、青紫、肿胀酸痛。小时候见父亲挑担子痛苦状,就想哭,就恨不得一下子长成彪形大汉,用我的肩 去替换父亲的肩。
哪能呢?这一晃几十年,我也成为父亲了,可我的肩仍旧替代不了父亲的肩。沉重的生活负担倒是没能把父亲的肩膀压软,但老人家年轻时毕直的脊梁,被岁月磨砺挤压成了“弯弓”。时至今日,这张“弓”仍旧绷着,支撑着肩,担水挑粪,忙碌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