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奔驰的火车,象不象巨龙飞舞呀?一节流动的车厢,便是一块流动的土地,一个临时的家了。在这样的家中,”光当”声里睡去,“咣当”声里醒来,身心是疲惫的。好在,再长的旅途总有终点,你受累也好,遭罪也罢,终能解脱。而作为常年“咣当”于铁路线上吃铁路饭的乘务员,她们的感受如何呢?走进车厢,走近乘务员,不难。她作为我们这个不期不遇的临时家庭的主人,对我们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态度是友善的,服务也是周到的。友善是职业要求,周到是岗位责任。倘若这趟旅行无特殊事件发生,假如这节车厢无异常情况出现,我们甚至会无视她的存在。因为她的关爱,她的给予,对大家是平等的,无怪乎有人戏称乘务员是“大众情人”哩。
沾三峡工程的光,位于鄂西的宜昌自1985年便开通了直达首都北京的特别快车。十几年来,往返于49/50次特别快车的旅客数以千万计,乘务员大抵也换了无数茬。我,虽算不上这条铁路上的常客,却因职业缘故,对49/50次列车挺熟。前些年,买卧铺票困难,我曾许多次凭记者证和车长套近乎,请他或她帮忙想法儿弄个睡觉的地方。近年票好买了,与车长们纠缠的机缘失却,对乘务员反而感到陌生起来。今年春天,我到北京与作家出版社签约,从宜昌又一次踏上了这块流动的土地,走进了一个温馨的家。这个家是硬卧车厢,编号为7,主人是个十分乖巧伶俐的小丫头,姓曹名琴。说她小,当然不是指年龄,看上去她的个子不足一米六。从宜昌始发站至襄樊,沿途好几个小时,她娇小的声影晃来晃去似没停过,端茶倒水,扫地拖地、搀上扶下,进进出出……竟不知疲倦么?人高马大的女车长过来了,我向她打探:这个车厢的女孩子干乘务员多久了,为何表现不俗?车长凝惑地望着我,判断我的身份。我掏出记者证,诚恳地说明,这是职业病。她笑着做了个手势:“八年呀,八年抗战,天各一方,这女娃子不容易。她是我们这趟进京车的老人罗〖HT5SS〗,七号车厢是模范车厢!”“怪不得!”我的猜测被车长证实,心里挺高兴。在与车长的短暂攀谈中得知,她叫彭春霞,36岁,有个女儿已上初中。问及跑车的感受,她扑闪着眼睛,迟疑了片刻,然后苦笑着回答:“前面快到站了,长话短说吧,就两句:一是深感对不起家庭,愧对孩子;二是渴望理解,包括亲人的理解。”车停了,她走下站台去了。可她的话意味深长,令我品味再三。为了进一步了解铁路职工,走进乘务员的生活,我决定冒味地作一次旅途采访车开了,曹琴从站台上来,我坦诚相约,请她作我的“对象”。她稍有犹豫,点头应允了。她告诉我,自己是高中毕业后通过内招形式参加工作的。进京车,注重荣誉,对乘务员各方面素质要求高。她说她单凭个头就不够条件,是几经努力才争取上的这趟旅客列车。
“你在这趟车上跟班八年,在家过了几个春节?”
“两个。差点儿只有一个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