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诩“坐家”,把业余时间的十之分九都寄托在纸和笔上,真是痴得可以。囿于斗室,在格子里跳来跳去,不觉得太“那个”了么?作茧自缚。格子如笼子,钻进去没人强迫,个中酸甜苦辣,旁人如何得知?烦,似乎有点;闷,倒不觉得;到于说冤,那倒未必。不管冬夏,无论春秋,写字匠耐不住寂寞,受不了文稿被枪毙的精神打击,招架不住别人的冷嘲热讽,便算不上是个虔诚的写字匠。
八十年代初,立业谈不上,成家却成现实。娶妻生子,身兼丈夫和父亲二职,业余之忙乱与狼狈,过来人莫不心领神会;兜里少票子,市场缺物品,家庭多忧愁。偏偏在这时候,我疯了:患的文学,中的文学“风”。协助妻子干完家务,我便一头钻进“格子笼”,做起了作家梦……起初,妻还鼓励,对我这种追求表示赞赏。可惭惭地,人瘦了,家务也干少了,女人家便送来最直接了当的慰劳—埋怨 唠叨。她当然不是怒我没出息借文学躲懒,也不是真的攀我干家务活,而是实实在在地珍惜丈夫的身子,也受不了别人的取笑,喊她“作家夫人”。那时候,我把习作雪片般撒出去,可它在全国各地作“免费旅行”,最终又雪片般飞进了我所在单位的收发室……
如今不一样了。一是搞专职新闻工作,写作不再被领导认为是“不务正务”;二是出版了两本报告文学集,每年总有数十篇文稿刊登在各地的文学报刊;三是孩子大了,劳动量轻了,家庭收入有所增长,日子过得有些滋润;四是人届中年,夫妻间知冷知热,懂得人生在世,“活”字的涵义了。
写字,当然为了出名儿。要不然,何必要在文稿上标谤作者的名字?但,人不能为出名而活着。成不了名作家,不怨天尤人;做不成名记者,莫沽名钓誉。成功的路上遍布艰辛,只可以“学海无涯苦作舟”了。“写字匠”的命运是注定清苦的。苦中求乐,便是所谓的追求。你想想,熬了许多夜,一篇手稿终于在报纸或杂志上发表了,千千万万个读者将以挑剔的目光盯住你的名字和你写的文字,期冀从中得到或感受到某种启迪哩……这时候,你心里是个啥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