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样晃悠悠地过去了,文琪有赖床的习惯,每天的清晨江纬都会依照北京时间7:30分整,准时出现在她的宿舍门口,把她叫醒!通常不会早到一秒,也不会延迟一秒!等她梳洗完毕,再约她一起进吃早餐!用文琪的话说是,他是被调较了的非常标准的她的全职闹钟,时间观念非常的强,在这一点上,值得信赖!
江纬长得不算帅气,不高的个子,略微黝黑的皮肤,一条破旧的牛仔裤上因摔跤裂开了一个很大的洞。虽然后来那条裤子让他给扔掉了,但是文琪每次忆起他们的过往,首先会想到那条裤子,有着原始的赤裸的荒凉。
文琪最初于他的相貌,衣着,言谈举止有所拒绝,这并不仅仅因为他原籍于外地,事实上她对外省人并没有持有歧视的成分,但是与他在一起却有着她无法抗拒的与生俱来的熟悉与亲切感。
杏子说,依照江纬的话,你若能嫁进他们家,算是很不错的了。他们家的背景蛮好,再说,你也没有他第一个女朋友那么高的学历,也没有他第二位女朋友的相貌……文琪缕次听到这话,总有一种哭笑不得的味道,觉得自己在高攀于他,根遗于他们脑海中的门登户对、郎才女貌的思想,又让她深觉无可奈何。
这天,柯过来了,文琪在走廊的另一端,看见他站在自己的办公室前徘徊。于他,文琪一直带有一种崇拜式的迷惑,再就是,他的存在在某一方面是皓伦的象征。而江纬她所有的也不过是一种纯粹的母性情怀。柯在她办公室的玻璃窗前站了良久,文琪在楼梯口边也站了良久。她看着他的背影是那么真实而又那么遥远地立在她的视窗内,试图想靠近他,杏子的声音就盘旋在她耳边来了。她所处的位置是一个点,极小的直线上的一点,柯在前方,左方是江纬的办公室,形成九十度直角。杏子不需要外出的时候,时常会去江纬的工作室消遣时间。
柯立在夜晚的玻璃窗前,带着毫无修饰的忧郁,办公室里没有人,因为是加班时间,他停在门外,没有走进去的意思。办公台旁氤氲着文琪的气息,她用过的纸,执过的笔,是那么自然而惬意地散落在台面上,清丽的千纸鹤在窗前不停地飘过来拽过去,还有挂在屏风上的心形卡片。他所送的卡片,空白的卡片上不蘸丝毫的墨汁,纤尘不染得让人心痛,台面的右上角竖立着他到深圳欢乐谷玩时幸运赢得的熊猫娃娃……
文琪看着他的身影,慢慢地,视线也模糊了。她想起几个月前的中秋,她要去深圳,柯不让她去,她走的时候,他的身影是那么坚定地立在三楼的窗前目送着她。她等了一个小时的车,他也站了一个小时,她等了三个小时,他也等了三个小时。那天的人特别多,车迟迟不来,后来文琪看见他下楼,朝她停留的地方走过来了,她头也没有回,丝毫没有考虑的余地,随便坐了辆车走了。
她想起在她对他的思念一天重似一天的时候,他突然带了个女孩子回来,她看见那个女孩子是那么理所当然地将手盘在他的腰上,坐在那辆她不知幻想过多少遍与他一起去兜风的摩托车上。
......
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就来了。车间的台面组长捅了一下她的左臂,说,“你看,柯经理在找你呢。”文琪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理会杏子,随便挨着工作台面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台面上很干净,干净得可以映射到柯的音容笑貌,偶尔她会抬起头来,飘渺的眼神停留在办公室的门口,直到柯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路梯口的另一头。
“挥挥手,说声再见,我的来不及开始的恋情,珍重,珍重,沙扬娜拉。”
她俯下身去,将左边的脸紧紧地扑偎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慢慢地在笔记本上挪动着,昏黄的灯光下,她不肯抬起自己高昂的头,柯的点点滴滴早已将她心里剩存的间隙层层覆盖。杏子站在她身旁一再地声称,要去看她以前的男朋友,试图引起文琪的关注。
文琪始终没有说话,江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样品室出来了,抛下一句话,像是回答杏子,又像是在说给文琪听,"不提也罢,你看,柯一回来,她就整个人晕头转向了!你们女孩子都是这样,如出一格!"
第二天,文琪请了一个晚上的假,一下班就不见了踪影,直到很晚才回来。冲完凉,在洗衣服的时候,突然听到宿舍外面很大的呼叫声,是杏子,接着又是江纬的声音,那声音在空气间停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文琪听那叫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衣服洗了一半,想着宿舍众目睽睽,也不好意思大声回答,便走出来,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啊?犯了傻似的!”
江纬一听这话,火气就来了。
“是!你说得对!我们是犯了傻!如果我们不是犯了傻,又怎么会为了一个人的突然离开,怕她心情不好,担心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辛辛苦苦找了你一个晚上,走遍了我们能想像到的每一块地方,你有说过一句感恩的话吗?你有问过一句好吗?为了你, 我旷工了一个晚上,今天的样品差点就出不了货,你知道吗?好!闹了半天,到头来,原来都只是我们在自作多情。你非但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我们得到的反而是,‘犯了傻似的!’这就是我所认识的张文琪所说的话?”
文琪惊异地看着他,不明所以,感觉到激动的需要,站在桂圆树下,掉头欲回寝室,觉得他们真够无聊,这样无聊的事情她不想涉身进去。走了几步想到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事情已经发生了,一走了之也只能把问题暂时搁至,终有一天还是得拿起来再放下去。她在门口站住了,回头对江纬说,“我只是请假而已,没有什么事,谢谢大家了,但是你们也未免太小题大作了吧?再说,我请假与你们有什么关系呢?我竟连自己的言行自由都没有吗?你们凭什么来质问我?是我让你们去的吗?我有用枪指着你的头颅说,‘你去不去?不去!我就要开枪了!’我从来就没有逼迫你们的意思!你们想做什么是你们的自由!我想做什么是我的自由!我希望大家不要混为一谈!当然你们能这样的为我,我很感动,但是,同时也觉得相当难以理解!”
“要是以这样的方式来看待这个问题,我们干脆分手算了!”
“我觉得我们的沟通存在着一定的困难。”
文琪看着他的背影离去,掉头回到宿舍继续洗她的衣服,事实上她从来就没有承认过她与他之间的恋情,又何来分之有呢?她仔细地清洗着白色的上衣,总觉得那污秽任擦也擦不掉!她把衣服放进水里一泡,再拿起来,拼命地抹肥皂,许许多多的泡沫停留在她的手背上,她用力一甩,那泡沫便摇摇晃晃地跳到水里,桶边,衣服上,一地的水豆残渣。
晚上快入睡的时候,室友递给江纬一封信,他一看,是文琪的。
“今天再一次看了你写给我的那些信,总觉得我们像玩家家的小孩子,耐不住空虚寂寞,凑起热闹来了,很没有真实感,心里所有的感觉似乎踩空了两级楼梯,挫挫愕愕!
在这清平的世界,我本是自由的人,我一直希望自己可以自我洒脱。这么多年来,我拒绝了那么多的诱惑,却无力抵抗我们之间那赤裸的平和感,熟悉感。
与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生活得非常辛苦!我那么受不住压力的人,在世人的面前,却像被强迫剥光衣服,所有的隐私,所有的自我空间都裸露无遗,而这一切,都在你霸道地侵入我的世界之后,这让我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想逃避,又感到在世的无力与忧伤。
杏子说,你的第一个女朋友是研究生,第二个为了你,则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她问我,究竟为你付出多少?我承认我什么也没有为你付出过,你说你总是迁就我,可是,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要迁就我,要对我好!正如爱一个是自由的,恨一个人也是自由的。
你与杏子都有一个通病,太喜欢以自己的眼光去要求别人。江纬,你饶了我吧!我投降了,好不好?我这辈子是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
我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子,在平凡的领域中悲凉地生活着,然而至少,我晓得这一个还是我,真实的我,我还能感觉到生活的美好。
从L身边抢走你,已让我罪孽深重,难道你竟指望我的生活从此落花流水吗?
纬,我很抱歉!
真的很抱歉!
我习惯不了现在的生活,正如我始终无法正视自己,我不晓得自己的情感将偏于哪个方向,也不愿意去知道,更不愿意去深究。
也许,现在的我近乎引火自焚,那末,就让这熊熊烈火,将我毁灭吧。
杏子告诉我,如果徐逸对她好一点,她会考虑与他步进婚姻的礼堂,这两天,她一直在等他主动,她说,她已经够放低架子跑去样品室了,徐逸依然不领情。
这么多人,她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你劝一下她吧?毕竟千千万万人之中,遇见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很不容易,为什么一定要相互计较,彼此要求呢,我不希望她以后后悔,而塞给自己一个如此草率的理由。
但愿另一个比我好的女孩能真心爱你!
琪”
信纸的反面还有几行小小的字迹:
这信本来是下午要给你的,但是因为有事临时急着出去,我这并不是一时的气愤与激动,同样希望你能以一颗平常的心来看待这个问题。于这事,我是经过长时间考虑过的了,是决定这样的收梢,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