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人性的观点是追求并实现平衡。正因为有所追求,人不会满足于现状,抱着往高处走的突破状态,生命的过程也不过是支点的迷惑,一点一点,走向光的所在!人本质贪婪,没有物质的时候追求物质,从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开始,到寻求精神文明的量到质的蜕变,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打成一片的完与善,渴望爱情婚姻,怀抱爱情婚姻时却开始检验爱情婚姻的成分,然后期盼更纯粹,更优越的爱情婚姻的到来。当历尽苦难,梦想在现实面前褪了色,羞怯地可怜地一再缩小,落霞被白天磨成地平线,才蓦然明白所谓的爱情也不过是找一个适合自己的人,共同生活,互相迁就,彼此宽容,相互扶持,继承祖国的习俗传统,完成传宗接代的责任与义务。所谓的激情也不过是荷尔蒙的瞬间清明,孤单华丽的寂寞外衣。所谓的一切,过去的,现在的,失去的,拥有的,原来都只是掌纹里铭刻着的宿命!
曾以为流着泪便可以回到童年,执手不放便可以情怀如初,当渐行渐远,昔日的依恋被柴米油盐酱醋茶所代替,原以为相濡以沫的爱情竟遥远得像幼儿时的梦,往日的落寞,于来生今世的承诺,也不过是霎那间的执着,今生今世的绝望;所谓的信誓旦旦想要相念一辈子,也不过是于自己感情的无从把握。就像幸福路口的车祸,一个中年男人慌失失走过马路,手上拿着报纸,挎着黑色的商务包,一辆公共汽车行驶过来,来不及刹车,就那么一瞬间,一个生命远去了,从地球的这一头飞向另一端,留下的是一泊血迹。数不清的人围了过来,有着十字标志的车把尸体带走,人流渐散,灰尘慢慢把血迹墨涂。时间长了,有谁会想起在这么一小块地方曾发生过车祸?路过此地的人,有谁会刻意铭记曾有这么一个生命在这里消失?高节奏的生活已经压得大家挺不直腰杆,每一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为生计抓头挠耳,哪怕有人偶尔提起此事,也不过是茶前饭后谈资,说说便过了。除了他的亲人们,有谁为他的离去洒下半滴泪,有谁会为他的消逝赋上感情的素裹?开水瓶胆坏了,拿掉,新的填塞进来,照样运作正常,在喝开水的时候,谁会想起旧的瓶胆在哪里?世界上那么多人口,人的一生历经着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我们曾执着认定的某一点,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自己甚至会怀疑它曾是我们的初衷?在某一阶段,它竟曾主宰过我们的生命?迷惑过我们的思想?
缕次想到这些问题,张文琪的心里都会发慌,存在的不稳定,让她备受恐惧,路旁的槟榔树还是去年的风姿,花圃上保留着昔日的红,天空上飘泊着世世代代经久不逝的云。她漠然地看着这个世界,愈来愈喧闹,自己却躲在无形中习惯的窗子里日益安静了起来。她是一个固执的人,不喜欢变化,喜欢老样子,一成不变,坐上了车,就希望可以一直坐下去,不想到达终点。沿路的小径上散落着不少的花花叶叶,她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捡起几片,捧在手掌心,仔细呵护着,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两片小小的花重叠在一起,就像她与李渊的爱情,双生花,一蒂双花,相反方向开放,待到花期将尽,两个花朵会极力扭转花枝,在凋落的最后一瞬作唯一的一次相对!相爱中的人,永远不懂得相互倾诉,彼此折磨,像两条平行线反方向延伸,愈走愈快,愈走愈远,以至找不到当初的轨迹,好不容易到达终点的时候,内心里怀念的,却往往是最初的起点。
她不喜欢冬天,怕冷的缘故,整个的世界蒙上了一层纱,欠缺干爽利落,她是个随便惯了的人,无拘无束,喜欢将生活简单化,哪怕是衣服严严密密的束缚。每年冬天,她总会告诉自己说,"冬天并不会永久,春天快来了!"缕次生命陷入低潮的时候,她也是以此来告诫自己。李渊喜欢冬天,迷恋于被窝的感觉,温暖,舒适,有安全感,他是一个万事皆持怀疑态度的人,与他的职业有关,习惯以做生意的目光去看待每一件事情,看待整个的世界,原属于他们的爱情在他充满戒备的眼神下停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世界上本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就是生活,都在各自的每一步中作出选择。
他们的分手是在电话上,李渊说,于他,事业远远要比爱情来得重要,每一个人都逃不开世俗的悲凉,现实的无奈。这个世界原是残酷,坚强尚且不是他们的武器,他们又拿什么与现实相抵抗呢?时间长了,一切都回归于平静,他们也会重新开始自己的感情生活,没有了距离,过去的牵绊,生活方式上的差异,朋友圈的悬殊。文琪本没有与李渊在一起长久的打算,婚姻与家庭对她来说相当遥远,只是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有时候愈是想放下,愈放不下,往往被这样的愁绪所左右的时候,她便会跟李渊吵,跟他闹,动不动就亮出分手的红牌。婚姻不同于恋爱,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一旦涉足于婚姻,必有双方的家庭在参与。她哪怕现在不与他分开,终有一天,家里人也会强迫性地把她从李渊的身边带走!爸爸妈妈并没有省份歧视,只是有一些事情发生了,想要完全抹去,很是困难!江纬的曾经像一根刺,铭刻在每个人的心中。文琪非常清楚这一点,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亲人们的担心,她没有办法忽略,父亲说过,无论她飞得再高,再远,她的线永远牵在他们的手中。她是他们的孩子,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母亲怀胎十个月,曾经苦苦的希冀,与父亲共同孕育着的希望,是他们跪求在佛的面前许下的誓言。而李渊呢?他的家庭就没有阻力吗?她没有力量也不想去抗争,她与李渊之间挣挣扎扎的爱 ,原已伤痕累累,并不足以让她深信他们可以风雨无阻一路走下去!
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滩上,抑抑郁郁的笛声从她口中盘旋而出,搀着风的温度,向海洋深处扩伸。风太大,卷着尘土中的沙,微小的一粒粒,拍打在脸上,有一点酸涩的痛!很多年前的同样的黄昏,同样的海水泛蓝泛蓝,她也曾坐在这里,坐在皓伦的身旁,安静地听着笛声从他口中出来,四周盘绕。皓伦是个才子,有着很好的音乐才赋,琴棋书画无一不晓,还有着一副好歌喉。她于笛子仅有的热情,便是皓伦的熏陶。
她曾经在李渊的面前允诺,给他吹好多动听的笛,她想,她或者是真的不够爱他,爱他的厚度让她对他们的未来产生了质疑。她站在他们爱情的城堡对面,远远地看着他,笛子上粗糙的条纹深刻着李渊的音容笑脸,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想把他的影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眼泪一颗颗地滴下来,落在掌心,不知道是李渊,还是她自己,总在迷乱着这流失的时光。也许在他内心深处,原属于她的那个位置已经被别人所占据了,她安静地想着,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坐姿。海水涨潮了,下一秒便会退潮,像人生的高低起伏。生活就是这样,总有些偶然的东西,在改变着彼此的命运。
夜晚的风拍打在身上有一点冷,她紧收了一下上衣,向后退了几步,仍然盯着海水发呆!在以后,他会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家,结婚,生孩子,按照中国的传宗接代的习俗,完成繁殖的责任与义务!她也会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成为别人名正言顺的妻!也许是跟一个她并不喜欢的,或者没有多少感情基础的人很顺从地步进婚姻的礼堂,人尽可夫。她与李渊的感情就像两片飘零的落叶,偶尔被吹在一块,风一吹,散了,他有他的前途,她有她的归处。
不知道这样子坐了多久,牧童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滑到她的怀里去了,她将头深深地埋在怀里,成撮的发丝散落在手臂的两旁,有着海水的味道。弯曲的双膝在黑夜的沙滩, 显得异常孤单。幼儿时看天空的月亮,总觉得好大好亮,带着原始的喜悦!二十年后的今天再回头看着当时的月亮,却泛着珠黄的润渍!
手机在她的口袋里突然振动了起来,李渊有半夜三更给她电话的习惯,醉了,病了,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便会想到她,找她,希望她能陪伴在他的身旁!他说过他们相处的时候让她不要给他任何压力,因为唯有在她的身边,他才有了家的感觉,有些少心灵慰藉!她甘愿把自己摆放在天平的下方,别无所求地分享着他的痛苦与伤感!电话响了好久,文琪没有接,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李渊不会给她电话,她新的手机号码,他不知道,她斩断了他们之间幸存的每一丝希望。一会儿却接到聂荟发过来的信息,问她为什么不接皓伦的电话?他回来了,在找她。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所显示的熟悉的字迹,站在十字路上守望着记忆的窗口,不是希望时间能停留,而是过去的影子能在某一程度上给她带来温暖。
她想起几年前,大约八九年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亲因为涉及贪污被捕入狱,家里的工厂爆炸,烧掉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就连唯一居住的房子也被封了。那场大火毁掉的不只是一幢建筑物,满仓的货品,也粉碎了她辛辛苦苦建立十几年的梦,整个家庭的伦陷,让她过早地品尝了人世间的甜酸苦辣,一夜之间,所有的溺爱烟消云散,她第一次那么深刻地领悟了什么叫世态炎凉。她就读的学校离家比较远,家里人为了让她能安心学业,隐瞒得紧,所有的消息她是通过报纸获悉,母亲被拘留了,她赶回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出来了,大家住在外婆的家里。她站在河边远远看着母亲的身影,突然眼泪就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工厂失火烧伤了一女职工,住在人民医院,一天一千多块的医疗费用,文琪尚小,所有的工作,都由哥哥在做,就连医院里的护理工作,也是他在履行。通知了女方的家属, 迟迟没有人来。文琪缕次站在病房的门口,看着她全身裹满纱布躺在病床上,眼睛里总隔着一层雾。只是医治了多半年,还是不得救治,感染恶化,不幸身亡。在她死后没有多久,哥哥也因为车祸英年早逝了。
事隔多年,文琪一直都在自责,她总觉得哥哥的死与这些事情有着间接的关系。每次她路经哥哥出车祸的地方,站在他的墓碑前,情绪都会特别的低落,轻易不敢提他的名字,梦里见到他,也是那样无望地看着,满含哀怨与欲说还休。哥哥的善良与忠孝一直都在路的前方,引领着她,他是她的党,她前进的风标。每次走进祠堂,看着哥哥曾经接触过的每一个地方,那一排排的桌椅曾经坐着他所教导过的每一位学生,她仿佛正看见他在为他的学生们颁发着糖果,嘴角上永远是那富有亲和力的微笑。如今他却永远长眠了,灵牌摆放在祠堂的上方,安安静静地。
她保留着哥哥生前留下的东西,邮集,相册,书籍上他手指残留下的体温始终未曾愿意撒去。偶尔也会想着,假如有一天自己不幸先离大家而去,哥哥也会在黄泉路下与她相伴,也不至于孤单害怕。前段时间,在车上,姐姐突然说起了哥哥,说起他的善良,他的爱心,文琪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些,她以微笑的表情回应着姐姐,心却在哽哽作疼。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事隔那么久,琐琐屑屑却仿似在昨天。她伸出手去想要把过去的一切都赶走,他的影子始终是车厢内玻璃窗上反映的海。
后来,文琪上了高中,她开始拒绝人群,拒绝同学,慢慢地封闭了自己。聂荟是她幼小时的同学,相识十多年。小时候妈妈把她管得严,所有的同学朋友,都得 一一经过她筛选,就连一起做作业的同伴她也得控制着。母亲曾经严厉地拒绝过她与聂荟的友情,可正是这一位曾经让母亲拒绝过的小女孩,多年来始终未曾把文琪放弃,一直固守在她的身旁,陪伴她披荆斩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