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显晴和王兰几乎形影不离,因为她们两个人是最要好的朋友。
王兰的名字实在普通,但是这个女孩子的容貌可不普通,她是中文系公认的最漂亮的女孩子。
王兰不仅长得漂亮,而且她的身材也不错,只是比陶显晴略矮那么一点点。她的歌唱得好,而且还会弹一手很优雅的古筝。这种种的优点集中到王兰的身上,就使王兰这个女孩子带上那么一些仙女的气息了。这样一来,不仅见过王兰的单身男人会在心里对这个女孩子想入非非,就是那些女生也很嫉妒王兰的容貌和才华。
也许是真的人无完人,漂亮的王兰的功课并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有些差,她的成绩总是在班级的中下游徘徊。
也许她的智慧并没有真都用到学习上;也许是学习对于她来讲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一般来说,女孩只要漂亮,学习成绩好不好就显得不那么重要。有人说,漂亮女孩一出生就等于有了一个硕士文凭。这话说得虽然不那么科学,但细想想还是有些道理。穆楚天这样想过之后,他也就理解了这个功课不好的漂亮女孩。
王兰入学之后,引起了全系所有男性教师的注意。就连最古板的田子生教授也对王兰产生了兴趣,他对王兰的古筝推崇备至,他说,他只是在一九五八年的时候在南京听过一个曾在秦淮河上当过妓女的女人弹过如此好的古筝,整整四十多年他再没有听到还有人能弹出这么好的古筝。
对于田子生教授把王兰和秦淮河上的妓女放在一起比较,系里的那些年轻教师并不在意,只是他们由此生发出一系列的联想。有位教师甚至开玩笑地说,如果让王兰去做妓女,那她肯定会红得发紫,没准会成为大牌也未可知。
田子生教授对王兰的班主任刘广德说,如果王兰对古典文学感兴趣的话,可以让她报考他的研究生。
可是结果却让田子生教授大失所望。
王兰不仅对古典文学不感兴趣,而且在考田子生亲授的中国先秦文学这门功课的时候,竟险些不及格。
也许是田教授当时耳朵里还留存有王兰那绕梁不绝的古筝声,所以他破例地让王兰过了关。只是从此田教授不再提让王兰报考研究生的事。
王兰的到来,为系里的青年教师带来了一种积极的影响。他们为这个班授课的积极性明显地提高了,而且,他们在课堂上常常会有意无意地使自己的课生动起来,以此来显示他们的才华。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王兰在下面不停地忽闪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的缘故。
在一次小型的聚会上,王兰的班主任刘广德说,我们这些人在这里说王兰也不过是过过嘴瘾,其实只有没结婚的穆楚天才是最有希望的人。
也就是从那次聚会开始,穆楚天才知道刘广德的班上有一位这么出众的女孩子。
为了让穆楚天了解王兰是多么出色,在第二天下午,刘广德特意派了一个学生把王兰找到了系办公室,交给她一个可有可无的任务。
当时穆楚天还怀着有点看刘广德表演的成分,但当穆楚天见到王兰的那一刹那,他感到站在面前的王兰果然是一个极其出众的女孩子。
从此,穆楚天的目光就开始了对王兰的关注。因为他常能从校园里,图书馆里,还有中文系的几个教室里看到王兰那很有诱惑力的身影。
那时穆楚天还没有给王兰他们这个班讲课,他在给另一个高年级讲课。
今年虽然穆楚天已经给他们开课快一个学期了,但穆楚天发现,他和王兰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什么新的变化,他甚至几乎没有和她说过话。说他没和王兰说过话也不确切,因为他曾经在一次下课后拦住正在向外走的王兰,对她的几次逃课发出提示性的警告。
穆楚天给王兰这个班授课之后,他发现王兰时常无故不来上课。因为刚开始讲课,他对班里的其他学生还不是那么熟,但只要是王兰不来,他肯定一眼就能发现,因此课也讲得无精打采。为了让王兰知道他在关注她,他觉得有必要和王兰谈一次。一天,穆楚天发现王兰又没来上课,穆楚天在下课之前就点了一下名,结果发现除了王兰之外还有一名女生逃课,那名女生就是陶显晴。穆楚天告诉班长,让王兰和陶显晴下午到他的宿舍去一趟。他当时确实是有些生气,他不知道为什么王兰总是要逃自己的课。
让穆楚天没有想到的是,那天他午睡刚刚开始,就被王兰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穆楚天看了看表,刚刚十二点钟多一点,显然王兰是刚刚吃完饭就跑过来了。
不知班长是怎样对她说的,但从她那么快就到穆楚天宿舍的速度来看,显然她的内心有着无法言说的恐惧。
自从当上了大学老师之后,那种不坐班的悠闲生活使穆楚天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而且一天不睡他就好像抽大烟的人犯了瘾一样,坐立不安。
穆楚天把门打开后,他发现门外站着的是王兰,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因为他没想到王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
穆楚天把王兰让到了屋里,他到卫生间去洗了一把脸,因为他自己也知道,此刻的自己有些睡眼蒙眬。
坐在王兰的面前,穆楚天感到自己并没有进入最好的状态。因为王兰来得相当突然,所以他没有一点思想准备。
坐了一会儿,穆楚天问王兰,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王兰说,知道,因为我没有上你的课。
穆楚天说,那你为什么不来上课呢?
王兰说,我到学校的医院去看病了。
穆楚天慢慢地垂下眼皮,他说,那么前几次不来该不是也去看病了吧?
王兰大概没有想到她前几次逃课也被穆楚天发现。本来,全班有四十个人,有时缺那么一两个人好像也没见穆楚天发觉,因此她就产生了逃课的念头。开始她试着逃了那么两次课,并没见穆楚天有所表示,因此王兰就天真地以为她逃课穆楚天发现不了。可是她现在才惊奇地发现,她的所有逃课都在穆楚天的记录之中。她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好像有什么隐秘被穆楚天识破。
本来,穆楚天对他所教过的学生持一种相当宽容的态度,因为他在上学的时候也时常逃课。当时逃课也没有什么目的,有时是在睡懒觉,有时则是躲在床上看小说,还有两次是为了和尹青蕾出去玩。
所以,穆楚天一般也不大在乎是不是有人逃课。但是他很在意王兰是不是在听他的课。别人逃课他一般发现不了,但王兰若没有去他一进教室就知道,因为他在教室里只要找不到那张最吸引他的美丽面孔,他的情绪就会一落千丈。
从某种意义上说,穆楚天的课就好像是专为王兰讲的。王兰在不在教室,穆楚天的讲课风格截然不同。因此只要王兰出现在穆楚天的视野里,穆楚天的课就会讲得津津有味、妙趣横生。在王兰没去的那几节课里,穆楚天自己都觉得课讲得干巴巴的,像是没有备课一样。
在这种时候,穆楚天的眼神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陶显晴的身上,因为每次来上课,王兰总是和陶显晴坐在一起。而最后的这次,陶显晴竟然也和王兰一起逃课了,这让穆楚天感到有些不那么自在,因此他决定和王兰谈一谈。其实穆楚天找王兰谈话不过是一个理由,因为听不听他的课是次要的,关键是他想找一个接触王兰的机会,以引起王兰对自己的注意。
那天中午,王兰坐在他屋中那张唯一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她的这个样子,使得穆楚天像个面对刺猬的猎狗。
穆楚天想把话题引到别的方面,他希望屋里的气氛变得轻松一些。于是他就问王兰对他讲课的看法。王兰小声说,挺好的。
穆楚天说,那你认为在哪方面有需要改进的吗?
王兰仍然是那句话,挺好的。
穆楚天很想知道王兰为什么不上他的课,于是他问,是不是我的课缺少幽默感?你感到上课时乏味吗?
王兰还是那句话,挺好的。
谈话进行到这里,穆楚天感到彻底地泄气了。因为再往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了。因此穆楚天笑了一笑,说,你这是怎么了?和我说话紧张吗?
本来他是想开个玩笑,示意王兰不要紧张。可王兰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穆楚天看到王兰那双好像不知应该放到何处的手,他知道该结束这次谈话了。接下来穆楚天笑着说,好了,那你就写份检讨书吧。
王兰好像是受到了大赦一样,她飞快地点点头,然后站了起来,她说,老师,我可以走了吗?
穆楚天说,可以走了,只是以后别再逃课了。
王兰像是受了惊吓一样,连声道别的话也没有说就从穆楚天的宿舍急匆匆地溜了出去。
穆楚天坐在床上,他不知道和王兰的谈话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什么地方出现了差错呢?他努力回忆着从王兰进屋一直到她离去的所有细节,甚至她说话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楼下玩排球的喧闹声透过没有关严的窗户传了上来,空气中还存留有王兰带来的那种有些像茉莉花一样的香水味儿。
穆楚天上了一趟卫生间,他还没有把尿撒完,就又听到了敲门声。他只得把那泡尿草草地撒完,然后急匆匆地拉了一下水箱。
进来的是陶显晴。
和王兰相比,陶显晴就自然和大方了许多。
她先是四处打量了一下穆楚天的住处,然后就很不客气地在穆楚天的书架上翻了起来。
陶显晴一边翻一边说,穆老师,我现在来是不是打扰你的午睡了?
穆楚天打了个哈欠说,已经被人打扰了,只不过你是第二个。王兰刚走。
听到这里,陶显晴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她说,是呀,王兰她刚才说你正在午睡,她还害怕你发脾气呢。
穆楚天说,你怎么知道?
陶显晴说,我和她是一起来的。本来我不想上来了,可是我又一想你既然已经被打扰了,索性我就再打扰你一次算了。
穆楚天坐在床上又打了一个哈欠,他说,算了,我找你也没有什么事,只是你以后别再逃课了。
陶显晴说,我可是第一次逃课。
穆楚天说,第一次和第四次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关系。以后我再发现你逃课,就不让你参加我这科的期末考试了。
穆楚天故作威严地说。他这么说不过是想吓唬一下陶显晴。
陶显晴说,那可不公平,我再逃就不让考试,而王兰逃了四次也没有事儿,你是不是有些偏向呢?
陶显晴本来是一句无心的话,但穆楚天却感到自己的心事恰好像被陶显晴揭穿了,他有些掩饰地说,也不是你一点不能逃,比如你可以编个什么理由来向我请假。比如上医院啦,家里来人啦,等等。那我就知道你要逃课了,我给你假不就完了吗?
陶显晴扁了扁嘴说,你知道我要逃课还会给我假?我不信。
穆楚天说,真给。但你也不能老逃课呀。
陶显晴像是和穆楚天达成了一种什么默契似的一笑。
那天中午,陶显晴在穆楚天的房间里并没有待多长时间,因为穆楚天午睡的习惯开始发作了,他坐在那里不停地打哈欠。陶显晴像是一切都了然于胸的样子,她向穆楚天借了一本书,然后轻盈地走了。
看着陶显晴交上来的作业,穆楚天想,她拿走的那本书还没有还呢。但是他已经记不清她那天拿走的是什么书了。好在借去的时间不长,也才两周多一点的时间。他随意翻了一下陶显晴的作业,并没有往下看的心情。他只是感到陶显晴那娟秀的小字要比王兰的字强多了。
在这不经意的翻动中,那份作业里忽然飘出了一张小字条。穆楚天感到有些奇怪,怎么会出现小字条呢?
他弯腰把字条捡了起来,只见上面写道:
穆老师:
下午没有什么事吧?我和王兰准备请你去游泳。请自备游泳衣和泳帽,如果能来的话请在今天15时准时在蓝天宾馆前等我们。
知名不具
字条明显是陶显晴写的,虽然她署的知名不具有点神秘色彩,但她那娟秀的小字,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了穆楚天一切。
穆楚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陶醉了,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他见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于是就充满激情地喊了一声——噢。此时穆楚天的感觉,就像是他喜欢的足球队踢进了一个球一样。
想想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好长一段的时间,因此他决定还是先去吃午饭。
他哼着一支他已经忘记了名字的歌曲,来表达他内心的兴奋。虽然歌曲显得有些忧伤,但此刻在穆楚天看来,只有唱歌才可以表达自己的心情。
在去食堂的路上,穆楚天一直在想着王兰和陶显晴的模样。也许是因为他想得次数太多,王兰的模样在脑中的模样竟变得越来越模糊,到后来,竟完全想不起来了。
倒是陶显晴的面容总是很清晰地在脑中显现。陶显晴微微地笑着,一副很可爱的模样。
穆楚天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尹青蕾,他感到自己总是无法把她从心中抹掉。
也许,只有尹青蕾才会让自己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痛。
在读研究生的时候,穆楚天认识了艾居正,那时穆楚天读研一,而艾居正读大四。虽然差了一年,但他们俩却是同一年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