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今天是我当兵的五年八个月零八天,我想我可能要死了。
我并太懂他们所说的荣誉。我不是一个好军人。我只是个来自农村的孩子,我当了五年八个月零八天的兵,去年的今天,我去到了一个地方。那里绝对没有仁慈,因为那里允许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被流弹击中死亡是合理的,因自然条件恶劣死亡是合理的。因为主办方代表敌人,指望敌人仁慈的军人不如后悔自己的出生……我很遗憾,我遇上的甚至不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争。
在我所经历的所有人和事中,只有这一个超出了我的想象力,我的想象力原本就太少,实在想象不出有比真实的侦察兵比赛更真实的战争。可事实证明,它是真的,他也是真的,真实生活中战场上的“逃兵”,就是距离我们不过两个房间,307室左上铺的兄弟。他的故事,给我们这些上过战场的人解释了“战争”这两个字的另一种意义,战争,不是抛弃和放弃那么简单的事,我们唯一能做的,是要让这种抛弃和放弃永远不要发生。
但战斗却是真的战斗,只是战斗不是故事。故事是人的事,人的事比战斗要复杂,不光是你射击,我也射击,你逃跑我就进攻……
我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个抛弃了战争的人,他的故事又是什么呢?
每个人的故事,其实都是如何长大的故事……
————三级士官许三多
空旷的会议室里,老A的几名军官端坐在一边,显然,他们不是主角。主角是中间几位,来自总部安全科一类的保密单位,问话的那位甚至没佩带军衔,可神情却严肃到像在审特务。
一个兵,老A的兵,推开那扇沉重的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A大队作训服,佩带着A大队袖标,形容消瘦的兵。只是因为他穿着老A的迷彩服,才勉强这样判定,实际上,没有一个A大队的兵会这样失魂落魄,消沉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这具僵硬的行尸走肉发出一声几乎接近零分贝的报告声后,无声地移了进来。站定,无力的手臂还是尽全力完成了常规程序,一个糟糕的军礼。
这是崩溃之后的沈一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在袁朗面前,他几乎已经认不出他的部下,那个谈笑间,便让对手灰飞烟灭的电子技术兵,已经不成人形,袁朗眼中的不忍,正无限地放大着内心的抽搐。
没有客气,没有开场白,如同审罪大恶极的杀人犯,直切主题。
姓名?
生硬,没有一丝情绪转折。
沈一星。
几乎是从窒息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几个字,房间静得可怕,有种毛骨悚然的空寂。
英文名?
追根究底。
菲尼克斯.帕恩——
军衔?
每个字都像敲打什么东西,简约清晰,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A国中校,现在少尉。
职务?
A国Z武器基地第三实验室负责人。
任职年限?学历?主要负责课题?
提问很专业,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绝不拖泥带水,被审问者用尽全力在回答,但又像随时都会失去一切生命体怔。
四年零两个月……A国M省理工大学毕业……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审问者做好了打硬仗的一切准备,没想到过程竟然如此行云流水,仿佛穿甲弹直接击穿装甲步战车的心脏,直接、震撼————
老A的军官们知道,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惊颤!
阵亡经过?
接着,英语补充——我们知道你已在A国军队的阵亡名单上???
Y国武器核查任务,敌方突袭,导弹……没有说明型号,令审问者满意的刻意闪避——直接击中临时办公室,阵亡。
接下来——
沉默,疯狂的沉默。
老A的档案,被一种机械的声音宣读着:
同年九月加入我军,进入军校学习,两年后被选入特种大队,成绩优异,政治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