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茗红菱』 ·作者:鲍尔金娜
第2卷:· 第38章

    唐紫茗动不动就把叶勃朗给忘了。

    是的,就是这么回事,尽管唐紫茗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是,从一开始那会儿恨不得一天想他二十四小时,到后来一天想两三个小时,到现在差不多只有睡觉前才想起来该想他了。这明显的变化并没有经历很长时间。

    第一次发现自己脑子里没有叶勃朗的时候,唐紫茗简直震惊了,觉得自己不可饶恕。他可是你的偶像,你的梦中情人,你的精灵王子。你曾经,现在也应该疯狂地爱他,想他,满脑子都是他,现在怎么敢不想他呢!唐紫茗严厉地谴责自己,狠狠地去想她伟大的神。想他英俊绝伦的容貌,低沉磁性的声音,潇洒顽皮的小动作,还有他对自己深情的许诺……呵,一切还都是那么鲜活,那就好。唐紫茗微微醉了,松了口气,安心闷头做题。

    再次发现自己忘记他的时候,已经忘记了好久。唐紫茗这回虽然减淡了震惊,但还是对自己动了气,责令自己赶紧去思念。重新复习一遍……他的容貌,他的声音,他的小动作,他说过的话……还好,还是身临其境。唐紫茗又放宽了心,倒在床上背英语。

    发现自己忘记叶勃朗的次数越来越多之后,唐紫茗的震惊转变成气愤,气愤又化作迷惑。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越来越不想他!唐紫茗有空就思量这个问题,想来想去她还是愿意把这归结为对学业过于集中精力所致。虽然,这么解释有点牵强。那么,是因为长时间不见面?有道理。但这也是他给自己的考验啊,应该越不见越忠贞才是。既然自己那么爱他,才几个月不见算得了什么呢?

    那么,难道是不爱他了……放屁,胡扯。绝不允许有这种荒唐的念头出现。

    唐紫茗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但也没有解决的办法,只好加大马力投入到复习之中,用日复一日的疲惫来抵制自己心中恐怖的想法。每天晚上筋疲力尽趴倒在床的时候,她总要趁自己进入梦乡之前嘟囔一句:想他,想他。

    随着中考的日益迫近,思念叶勃朗的时间越发少起来,连原先的迷惑也渐渐顾不上了。偶尔想起他,也想得十分程式化。内容从没更新(也无从更新),连顺序也都固定不变——先回忆脸,再回忆衣服,再回忆声音(越来越想不起来),最后在脑子里回放一遍叶勃朗钩住自己小手指头说“说话算话,我等你”!

    想当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种幸福简直要撑爆了心脏!可到如今,当第几百次在脑中重复这个场景的时候,唐紫茗感到的是令她痛心的索然无味。尽管她努力去回忆更多小细节,在脑子里增加煽情的配乐……但面对这一切,唐紫茗的心还是一点一滴、无可挽回地走向麻木,再难以维持过去那些微妙、澎湃、痴痴傻傻的小情愫。好在此时的唐紫茗已经顾不得琢磨这些烦扰的儿女之事——她得准备中考前第一次模拟考试了。

    世凯每年在中考前举行两次模拟考。虽然是学校内部考试,据说出题水平却十分贴近中考,学生正常发挥考出来的成绩与中考分数仅相差在五分之内,所以初三年级的学生老师们对这次考试的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这一回,莫说唐紫茗,连章文熙都减少了出去应酬的时间,一有空就回家亲自下厨供上好吃好喝。还曾试想陪在唐紫茗屋子里伴读,自然是被轰了出来。只能时不时借送水果饮料之名进屋抚恤女儿一下,按摩头皮之类,不在话下。

    唐紫茗此时的学习状态已渐入巅峰。蓬头垢面,面容枯滞,一双漆黑瞳仁日趋对眼儿不说,原先鲜亮的眼白中也渐生出些细红枝条,瞪起来甚是骇人。只有埋头苦读的时候她才有几分活气儿,批改自测题时忽而仰天大笑,忽而轰然趴下,忽而揪着自己头发自言自语。章文熙闻声扒门缝踮脚偷窥,心中又疼又急,大气也不敢喘。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唐紫茗第一次真真切切尝到这话的开心滋味。第一次模拟考结束,唐紫茗如火箭一般从原先班里的二十名嗖地蹿到了全班第三。周娴看到成绩单时嘴巴大张得险些脱臼。当她带着复杂的神情在班会上公布成绩之时,全班同学齐刷刷地向后转动作比军训时教官调教的还要齐整。唐紫茗身板挺直纹丝不动,却准确地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和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无论那些姿态表达的是佩服也好,嫉妒也好,不相信也好,唐紫茗都只是矜持而稍带讥讽地微笑。就算是那赵墨轩向她投来炮火般猛烈的愤怒眼光,唐紫茗也只是稳稳地接住,然后用一个云淡风轻的小眼神将其扔到地上。谁都看得出,她光洁的额头上写着四个字:扬眉吐气。

    可是谁能知道,她的小灵魂在哭泣呢,哭完了还站到桌子上发疯似的蹦高呐喊。真希望这个场面多停留一会儿,让她多看看这些正望着自己的各色嘴脸。她希望,并且一定要,让这个场面在中考成绩出来后重演一回。

    回家之后卸掉面具的唐紫茗痛痛快快地大吃了一顿,然后跟妈妈边喝啤酒边看影碟直到凌晨。翠兰费尽吃奶的力气才把喝醉了的两个人架到各自的床上,然后牢骚满腹地走进自己的小屋里拿出收音机躲进被子里,听一档她最喜欢的午夜鬼故事节目。

    成绩发布后学校出奇地放了两天假(这学期以来初三年级还没放过一天假)。唐紫茗睡了一上午之后突发奇想决定去游泳。要说游泳也算不上“奇想”,但一晃竟快一年没下水了,倒还算得上是“突发”,唐紫茗不由得兴奋地找寻起泳衣泳镜来。

    待到行头都装完,唐紫茗方才想到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同伴儿一起去。和班里的女生交情虽都还可以,交往却只限校内;男生里虽然有些许积极分子,唐紫茗却一个都瞧不上;小学同学更不用说,连当初最好的阮红菱都失了音讯,别人更是越不联系就越懒得联系;霍峥老哥许久不联络了,人家此时正忙着备战高考,就算有时间也得避嫌;肖苗苗肯定有时间,可唐紫茗却不愿意和套着游泳圈的人同玩。叶勃朗……自然想都不敢想的。闭上眼睛数数,初中三年竟没交上一个真正投缘又默契的好朋友。想到这儿,唐紫茗不由得有些难过,坐在床上叹息着涂脚趾甲油。

    当穿着两件式夏威夷花卉图案泳衣的唐紫茗迈着她美丽的长腿走进游泳大厅的时候,立即吸引了许多异性的目光。这无声的鼓励让孤独的唐紫茗振作了一点。她挺胸收腹戴上泳帽和泳镜,款款走近标准泳道,没做任何热身就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进水那一刹那,水花拍得她有点疼,脚趾也有几秒钟抽筋。随后的兴奋感让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由泳。自以为潇洒至极地游出几米之后,唐紫茗听见身后拍水声越来越大。趁换气的时候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双脚正像发动机一样在水面掀起滚滚巨浪。唐紫茗登时无地自容,连忙改成蛙泳,不紧不慢地边游边监督自己的泳姿。

    游了五个来回之后唐紫茗上岸改进了嬉水池。嬉水池里人多水浅,能插空游出两米就是奇迹。唐紫茗踮着脚走到一个靠边的小角落里一边踩水玩一边观察泳池里的人。打水仗的小男生和拥抱摩挲的情侣背靠背待着却相安无事,整理胸罩垫的女人面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男人毫无惧色,一个虎背熊腰的父亲咆哮着指导孩子抬头换气,竟然还有个青年母亲十分起劲地给怀里的孩子搓澡。唐紫茗摇着头闭上眼,祈祷千万别有什么人图省事在泳池里撒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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