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卷:正文· 第2章 花的鬼魂 之 那只蝴蝶在笑
第一章 花的鬼魂
我们掐下开得最大的一朵花,四人站成一个圈子,闭上眼睛默念着并互相传送那朵夜来香,直到渐渐地每个人都如催眠一般地不清醒……白小婷却坚持要离开,心绪不宁的样子。我们问起她时,她带我们走上顶楼,指了指花坛上中间的那朵花,我们全都愣住了。昨晚摘下来被大家传来传去,差不多凋谢的花朵竟然又长在原来的茎上了。
(一)那只蝴蝶在笑
市郊,紫荆大道三十六号,私立外国语大学,女生宿舍七号楼423室,命案。
天很晚了,已是深夜十一点,整个城市笼罩在巨大的寂静里,巴士站的广告灯箱撑着困顿的眼,坚持最后的一小时,十二点是它们熄灭的时间。两旁的街灯很努力地擎起大把大把的光亮,抗拒着黑暗的恣意入侵。深蓝的夜空里,星星们眨着深邃的眼睛,俯视着城市里这一片耀眼的光辉。
忽然,警车尖锐的鸣叫声划破了这深夜的寂静,一辆满载了区公安分局干警的蓝色吉普飞快地穿过市区,绕了几条道,径直驶入市郊的外国语大学校门,不作任何停留,在女生宿舍七号楼前戛然而止。女警栗小彦跟随队长邢杨及老法医杜仰止还有其他一些同事迅速下车,一同向宿舍楼内走去。
警校毕业六年了,做了五年的户籍民警,这是栗小彦转入刑警队不久便遇到的第一起大案子。她隐隐地有些紧张,甚至不合时宜地还有些兴奋。
夜静更深,早过了学生就寝的熄灯时间,宿舍管理员已经几次催促学生们回到各自的宿舍休息。但仍然有一部分学生拥在423房的门口,互相小声地议论着。栗小彦一行人一边向宿舍管理员及死者的同学询问着情况,一边向423室走来。
死者白小婷,生于一九八七年,二十岁,大二学生,本城富商白鹤翔的独生女儿。平日不太爱说话,也不善交际,只喜欢看恐怖小说。
“爱看恐怖小说?”警员小王诧异地重复了一句,他有些不明白,像她这样年龄的小女孩怎么会喜欢看恐怖小说呢?应该是言情小说更适合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
“我们都看恐怖小说的,但小婷更着迷一些。”旁边的女孩乖巧地回答。
这些从小学到大学一路顺利走来的小姑娘们,日子其实是平淡的,平淡到寡味。恐怖小说是她们平淡生活里唯一的刺激。爸妈的宠爱,读书的顺利,使她们犹如茧子里的蚕,安安分分地等到桑叶的锯齿长得齐整,在每个安全的日子,慢慢地咀嚼。味道如一,没有酸甜苦辣的分别。一切早有人安排好,只管蠕动着爬行就是了,回头看尽是涎液的痕迹。只有恐怖小说才会如偶尔磕破的皮肉给他们带来一丝丝的痛感。这痛感有时候是她们需要的,很容易让人迷恋。
“不会是和恐怖小说里描写的一样,我是说和什么灵异事件有关吧?”旁边的一个女孩有些忐忑地问着,神色里已见抑制不住的惊慌了。挤在门口的学生们眼神热切地望着小彦一行警察,希望能得到解释。小彦走过来冲那女孩宽慰地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送她们走出门外,回身关了门,和大家细察案发现场。
平平常常的学生宿舍,并不见有何特别之处。三张双层的铺位,洁净整齐。衣橱完好,翻了三遍了,未见任何可疑之处。门窗也都是完好的,无任何毁损。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凶器,没有任何血迹,可这个年轻女孩就这么无端端的死掉了。
死者的床铺位于靠近窗户桌子的一方,桌上放了两个可乐的易拉罐,空的。死者是躺在床上的,身体不自然地扭曲,双手微握着,旁边摊开着一本书,单看她的身体宛若一个看着书不小心睡着却睡相不好的女孩儿。而且这是个美丽的女孩儿,精致的鼻头,惊鸿照影般尖俏的小下巴,如果不是那双张大的空洞无神的眼睛和僵硬青紫的面部,是绝对看不出这是一具已经不再有呼吸的尸体的。
栗小彦下意识地靠近去看。那是一双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睛,她的瞳孔异乎寻常的大张着,瞳孔里隐约有一个模糊的影像,那是什么?栗小彦伏下身,靠近那双眼,却发现瞳仁里的物体双翼微展,状如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这……这是留在白小婷死前瞳孔里最后的影像吗?
为了确定些,栗小彦更低地俯下身凑近尸体,伸出手来试图拨开几根掩在死者眼睛上的头发,然而就在她的手碰触到死者的头发时,下意识地倒抽一口气,一个抽搐,整个身子猛地直了起来。因为……因为在她靠近死者的眼睛时,看到那瞳孔里的蝴蝶蓦地长大,硕大的双翼掀动着仿佛要猛然冲出。而且……而且它竟然有一个奇怪的面部,那面部似乎是有表情的,对,那蝴蝶,它在笑,它竟然在笑!
适逢邢杨抬起头,小彦一脸的惨白尽收他的眼底,当下便笑了起来,说害怕就别靠近尸体,找找其他地方有什么线索就可以了。他总是觉得女性不是做刑警的料,当初栗小彦调入刑警队时,他就极尽嘲讽之能事。小彦惊恐地指了指尸体的瞳孔,试图解释那里边有只会动的蝴蝶,用事实证明自己不是胆小,而是有特殊原因的。
老法医杜仰止凑了过来,拨了一下死者的眼睑,细细地查看,然后疑惑地抬起头来,说:“什么都没有啊!”
这个曾经留学墨西哥的老法医,一直以精湛的医术和博闻强识为大家信服,但这次,栗小彦不相信他,因为杜法医有一只眼睛在年轻时曾受过伤,几乎没有视力。她再度凑近死者,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她发现那只瞳孔里一片空洞,根本就没有什么蝴蝶。
它飞走了?
就在刚刚,她靠近尸体的时候,那只蝴蝶的翅膀晃动了一下,是在那个时候飞走的吗?从瞳孔里飞走吗?可能吗?还是自己眼睛花了,看到的只是假象?
绝对不是假象,小彦告诉自己。内心里那残存的丝丝惊悸证实着小彦的所见。
做完尸检的老法医杜仰止停了下来,却一句话也不说,对着白小婷的尸体发愣,眉头紧皱着,似乎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难题,同事多年来这是邢杨首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
面部青紫、肿胀,双眼充血,口腔、鼻孔和气管都充满血性泡沫。
老法医抬起头问栗小彦:“确定她是死在这间宿舍的?”
“是的,同学们回来发现她的时候刚刚断气!”
老法医的眉头拧成一团,喃喃地念叨:“好好的在宿舍,怎么会是溺水死亡,见鬼!”
“溺水身亡?”同事小王疑惑地抬起头来,其他人也停下手中的活。“气管内灌入大量液体阻碍呼吸,导致呼吸道关闭、窒息死亡!”老法医似乎是狠狠下了决心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不是下了这样的结论,而是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以死者的表现症状来看,只有一个结论,溺水。可是死亡的地点却不对,环境也不对,他要下这个似乎正确的结论是需要进行一些思想斗争的。杜仰止说完这些话便径自走了出去。
在宿舍收集了一夜的物证,还是无可发现。
甚至可以说是一筹莫展。
队长邢杨安排了警员去通知死者家属,然后带队回去。
收队的时候,栗小彦悄悄地揣起一本书,默不作声地跟在后边,那是张爱玲的散文集,放在死者身边的。页面翻开着,用红色笔画着一句话:每一只蝴蝶都是花的鬼魂,回来寻找它的前身。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走这本书,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句话有着非同寻常的地方,具体不寻常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或许是刚刚那只蝴蝶?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队长邢杨三十岁左右,嘴角有颗淡淡的朱砂痣,是刚从市公安局下调到区分局来的,侦破过几件大案子,为人颇为自负。尤其对女警存有偏见,常常和队里其他男同事拿女人办案当笑话说,认为凭直觉判断问题是件滑稽的事儿。小彦并不跟他们争论,时刻提醒着自己要理智分析问题,但也决不放过直觉判断。有时候直觉就是管用,比如这次,一星期后,便印证了她取走这本书的正确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