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卷:正文· 第9章 旧宅夜来香 之 紫焰魅影
(四)紫焰魅影
整个上午,栗小彦心神不宁。
这段时间除了白小婷和陈帆的两桩离奇死亡案,并没有什么大案,所以工作并不忙。大家在闲谈时偶尔也讨论一下这两起案子,因为虽然对外宣称的是死者本人身体健康原因造成的异常死亡,可分局内部知道这案件的离奇之处。因为法医的鉴定结果实在是太奇怪了,一个在宿舍里无端端溺水,一个在卧室里肌肉坏死,这样的死法真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尽管已经封锁消息,可是这几桩离奇的案子依然闹得满城风雨。一些谣言开始在这个城市里飞快地繁殖起来。有人说,这个城市里出现了一个蝴蝶杀手,飞檐走壁,入室杀人不费吹灰之力;有人说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种有毒蝴蝶,专门吸人脑髓;还有一种离谱的说法,说是某处施工不小心挖了解放前的乱葬岗,惊扰了亡灵来报复了……一时间,人心惶惶。街上开始出现很多卖护身符的,更可笑的是,因为传说蝴蝶吸人脑髓,连卖摩托车头盔的商人也大挣了一笔。大街上,行人脚步匆匆,一到晚间,城市里就只剩下了璀璨的灯火,在空气中凄清地放着光芒。
这样一来,邢杨和栗小彦的压力就大了。市政府和市公安局领导三天两头打电话询问案情。看着邢杨阴沉着脸放下电话,栗小彦就知道他又挨训了。这几天,邢杨承担的压力比谁都大,但他从来没有把这种压力转移到下属身上。见多了那种见功就抢、见难就让的领导,邢杨关键时刻的一力承担让栗小彦不由得有了些对邢杨的钦佩之情。
她知道该做些什么来帮助邢杨,也帮助自己。默不作声地整理相关案件的卷宗,心里却暗暗思考着是什么样的手法可以用这种方式致人死亡。或者确切一点儿说她是在思考佟铜用什么样的方法致二者这样死亡。
小彦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地把凶手联系到佟铜身上时,用指甲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还是犯这样的毛病,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要客观看待问题,可还是受到别人观点的影响。
佟铜会是凶手吗?
她调了佟铜的资料,而且已经细阅了三遍了。她没有办法再看第四遍,因为他的经历简单到她已经可以熟练背诵了。根本就找不出他有杀人的动机,她不得不把佟铜暂且放在一边。
山重水复,毫无头绪。
顾澄的电话如及时雨般,在这个时刻很合适地打了进来。他刚刚下了飞机回到家。
“顾伯伯,您终于回来了!”小彦如在黑暗里见到一盏灯,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
“哈哈,不敢不回来啊,如果按你的想法,见过蝴蝶的人每周都要死一个,那我老头子可不想客死异乡啊!”顾澄的语气里有着不尽的爽朗,小彦就喜欢老人这一点,他是文人,却没有文人的谨小慎微,反而是大气磅礴的,给人一种安全感,一种支柱感。
“顾伯伯,您认为我应该从哪里做起,山重水复,没有路了呀。”小彦有一些情不自禁的撒娇,她的语气和她身上那身警服有点不和谐,但任谁听过顾澄的声音都可以理解这种类于小女儿的撒娇是自然而然的。顾澄有着那种长辈的宽容及对小辈的宠爱。
“遇山开路、遇水造桥,山穷水尽都没有关系,那山重水复还有什么好头疼的,拐个弯之后说不定就柳暗花明了呢。”顾澄的语气轻松而且乐观,给了小彦无限的勇气。
“我认为还是应该从死者身上下手,毕竟现在找线索才是最重要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顾澄的语气斩钉截铁。
“可是,”小彦迟疑了一下,“可是,已经找不出什么线索了哦。”
“深挖死者生前的朋友和亲人,具体到每一件事。”顾澄迟疑了一下,“当然,蝴蝶也是重要的线索,对蝴蝶和那些奇异的花朵一定要多过问。”
“明白!顾伯伯再见!”小彦对案子重新充满了信心,有些意气风发了。
然而事情并不是想象的那么乐观,查遍了白小婷和陈帆的好友,提供的所有消息都平常不过,于案子没有任何帮助。
陈帆处在单亲家庭,而且她的母亲陈霓衫常年在国外,女儿去世她都没有回来,现在更加没有办法联系到她;白小婷的母亲田穗儿因为失女悲伤过度,情绪异常,身体甚为虚弱,白鹤翔送她去了北戴河疗养,还没有回来。李克强的父亲早逝,李克强死后,寡母也不愿意再见人。所以栗小彦无法从死者家属这边得到更多更确切的消息。
调查到这个地步,已经无路可走。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似乎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了。
白家老宅。
如果见过蝴蝶的人都得死,那还不如做点事,时间越靠近周末,小彦的心里反而涌起更多的无畏来。
到达市郊的巴士站台时,已经很晚了。这样灰暗的天色,一个孤身女子造访一栋久无人住的老宅,是很需要勇气的一件事。但是,按佟铜的说法,如果真有什么栗小彦不能相信的神秘力量存在,那它们的出现也应该是在夜晚。白天的白家老宅虽然寂寥荒僻,却也无甚特别。既然所有按常理进行的推论都走到了死胡同,那为什么不像佟铜说的那样,试试另外一种思路呢?这是栗小彦私下里拿的主意,是不可示人的。所以,她也没有利用上班时间。她知道,也许,从此以后,她就成了一个拥有双重身份的侦探了——一个身份是公安局的刑侦人员,在上班时间用在学校里学到的刑侦知识进行调查、破案;另一个身份却是私人侦探,按照自己不登大雅之堂的野路子来揭开蒙在案件表面的面纱。
一想到自己等于事实上承认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存在,以前唯物论者的大胆无畏竟然悄悄消失了。走在路上,栗小彦的皮肤一阵阵发紧。
破损的柏油路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废弃的塑胶厂死寂着,这晚天上的云很厚很沉,低低地压在头顶上,但因为有风,飘浮移动的速度并不慢,所以时不时会有些月光透出来,给周围的建筑制造些或明或暗的暧昩效果。
转过塑胶厂,就是白家的老宅了。月亮恰在这时躲进云层,周围一片漆黑,小彦闭了一下眼,以便自己更快地看清周围的景物。风从前方掠来,飞快地穿过小彦单薄的衣衫,冰凉入骨,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睁开眼睛。正好站在白家大门的位置,如合着某种神秘的节奏般,月亮在云的空隙里晃了一下眼,门上残留的一块木板在小彦睁开眼及月亮眨眼的一刹那,“啪”地掉了下来。
周围布满莫名的压力,小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主楼移去。还是干燥的泥土地面,在黑暗的笼罩下反而显得白花花的,小彦就暴露在白花花的地面上。她右手紧紧攥着衣袋里的手机,拇指轻抚在数字“1”上,“1”是警局报案电话在她手机里的编号,她想无论出现什么情况,她总还是有时间按下这一个数字的,那么她就不至于死得悄无声息,连尸骨也化在这个旧宅子里了。
凶手会给她按下这个号码的时间吗?应该会,即使被突然打昏,她的手指也会很顺理成章地按下那个号码的。可是如果那凶手不是人呢?如果那凶手有诡异的超自然力量呢?
小彦暗骂了自己一下,又在胡思乱想了,一个自小受唯物主义熏陶的知识女性怎能这般疑神疑鬼呢?鬼?鬼是什么样的?来无踪去无影,来去都如一阵风,还可以偶尔弄点小动静,偶尔扮扮人形?呵呵,哪有什么鬼!自己吓自己罢了。
小彦笑了笑自己的胆小,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儿,向前迈了一大步。
忽然,楼房下层的大门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打开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又打开,又合上。小彦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心跳到了一个极致的速度,好像如果再快一点儿就会心肌梗死的感觉。可是事实非逼着测试她的心理承受力。那扇门关上后,黑漆漆的屋里忽然窜出一点火苗,闪烁了一下又熄灭了,蓝色偏紫的火焰如同鬼魂喷出的火焰。火焰从房间内慢慢靠近门口,如一双眼睛,看到了小彦这个猎物,于是一步步地靠上来。
小彦的意识有些模糊,觉得自己已经不是生活在这个熟悉的人世了……她汗津津的手紧紧地握住手机,望着黑洞洞的大门口,她没有勇气退回去。回头,是楼房左侧的楼梯,于是她飞快跑过去沿楼梯上去,楼顶上会亮一些吧,那些花木她见过一次,还亲切些,不至于如楼下那诡异的鬼火般骇人。
花木再怎么样都是植物,植物的鬼魂也不过是蝴蝶了。蝴蝶?这个无意间闯入她脑际的词语使她骇然一震。心悸,为什么?难道今晚是蝴蝶对她的了断之日?可是一只蝴蝶任它怎么有本事又如何能杀得了她,除非它可以化为人形,比她高大,比她能打?可是蝴蝶变成人有可能吗?小彦越来越胡思乱想了。
这一刻,小彦自嘲着自己的胡思乱想。下一刻,她的脑子里瞬时空白。因为就在她爬完最后一级楼梯,走上楼顶时。抬眼看去,那排花木的中间,竟然俏生生地立了一个白衣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