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卷:正文· 第27章 又见蝴蝶 之 白家老保姆
    (三)白家老保姆

    白家、李家、本城的宾馆,小彦和队友们调查详细得不能再详细,可是始终找不到白家老宅附近的那对母女见过的那位曾在老宅出现的中年妇人。线索又一次断掉,陷入了僵局。

    小彦心急如焚,她的调查不能停下来,不敢稍稍慢下来,自从杜仰止被惨杀,她就开始惴惴不安,潜意识里她觉得事情更加复杂了,复杂到已不仅仅是蝴蝶的原因。从杜仰止的死亡现场凶手假造死蝴蝶来看,事情比以往更复杂了,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藏着一个秘密,而有人正试图阻止这个秘密的揭开,那么,这个人是李思悠吗?除了她还会有谁?可是蝴蝶要揭开的秘密又是关于谁的?李思悠吗?不对不对,一个人不可能同时站到两个立场上边去,可是涉及的其他人,即和李思悠相关的人,现在基本都死了,她应该从哪里打开缺口?能找到的线索全查过了,可是案子却没有一点进展,她栗小彦纵有千般焦急,万般不甘却也是没有办法的。这几天,栗小彦茶饭不思,她一边全力关心着尹少游老人的生活起居,一边重新梳理蝴蝶凶杀案从开始到现在的所有卷宗。

    但是,依然一无所获。

    顾澄的电话恰到好处地打来:“小彦,听说你吃不下睡不着了?怎么回事哦?”

    “一点进展都没有。而且在这场较量中,我在明,凶手在暗,如果我破案速度再这么慢下去的话,可能还是会出人命——”她讲到这时突然停下来,她不迷信,却不想自己说出不吉利的话。

    “噢,你去过詹家了吗?”

    “哪个詹家?”小彦愣了一下,忽然记起抢劫犯樊得标口中的那位白家的老保姆,顿时惊喜了起来,“那个保姆!是呀,你说我怎么把她给忘了呢,这杜仰止一出事,尹少游一过来,我就把樊得标这碴儿给忽略了。是,我记得是附近梨县的城关镇,右数第四家的詹老太太,还有门口有个大狮子,房顶雕两只灰鸽子什么的。我马上去找她。顾伯伯,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还有个访谈,答应别人的不能失约,你去吧,最好再找个人陪你,一个人不安全,要小心点儿。”顾澄听着电话这端小彦兴奋的声音,便愉快地嘱咐,他很喜欢这个姑娘的工作态度。

    到了梨县城关镇,栗小彦与小王的车便驶上一条窄窄的土路,说窄是相对的,因为路两旁皆是高低深浅郁郁葱葱的野蒿,油油的绿中点缀着淡黄浅紫等种颜色精神抖擞的小花,只是路中间的那部分被踩得瓷实清白,宛若铺了水泥沥青般坚硬。夺面而来的风,清冽沁人,夹着泥土的腥气和庄稼的清香,把两旁的花花草草撩拨得手舞足蹈。车开得很慢,栗小彦有些兴奋地从打开的窗子伸出手去,扯了一把鲜花下来,放到鼻子前不停地嗅着。

    “乡下的空气就是沁人心脾啊,等我娶了媳妇儿一定要在这里买间房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度个假。”开车的小王也是那么的心旷神怡,说完话发觉小彦没反应,回过头看时,发现她脸色苍白,神情惊慌,一只蝴蝶正绕着她飞来飞去。这是早上,初升的太阳原本暖洋洋地散播着她的光线,此刻却恰好有云朵遮挡,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土路两旁的鲜花颜色也不再鲜明,反而有些阴森地渗出惨淡的光;风慢慢地消逝了,温度却仿佛猛然下降;空气中是无限厚重的潮湿;有些什么声音,在远处,在耳边,细微游弋。

    栗小彦在急速地呼吸,胸脯起伏连绵,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惊胆战。

    小王盯着栗小彦起伏不断的胸脯,嘿嘿地阴笑了一下,起码在当时小彦是这样认为的,当然她下一刻便意识到自己错了。“你干什么?”小彦厉声喝问。

    小王的手伸了过来,向着栗小彦胸口的位置,小彦顿时大惊失色。

    然后那束野花,就是栗小彦刚采的那束野花被小王夺了过来,隔着车窗扔了出去。

    栗小彦惊魂未定,蝴蝶已经飞走了。

    栗小彦吐出一口气,和小王相视而笑,虚惊一场,那根本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蝴蝶,它之所以在小彦身边不过是因为小彦手里的那束花的香味儿罢了。城市里很少见到,可乡下有蝴蝶实在是最普通不过了。

    到了镇上,右数第四家,在整个村子里颇为醒目。它不似一般南方民居的矮檐低瓦,而是有着很高的门楼,门口有两只石狮子;挑檐的大屋,有些破旧,却很气派 ;灰色的砖,灰色的瓦,屋脊上立着两只石雕的灰鸽子。看来就是这家没错了。

    停车,敲门,迎出一位中等身材的老太太,有些胖,皮肤很白,看起来与一般农家妇女有些区别。她诧异地看着小彦和小王及身后的车:“请问,您找谁?”

    小王虽然也是蝶杀专案组的成员,但这次主要是小彦提出要过来,他才陪同前往的,虽然他也希望知道有关李思悠与白家的事,与小彦一拍即合地过来了,但主要的负责人还是栗小彦,她了解的情况更多些,负责问话的自然也是她。

    “嗯,阿姨好,你就是那位在白家做过保姆的詹嫂吗?”小彦看詹嫂仍然一脸茫然,便取出证件,亲切地加了一句,“我们是公安局的!想找您老了解一些情况。”

    詹嫂马上明白过来,很热情地把小彦和小王让了进来,端茶让座,语气间的亲切如同对待自己的子女一般。栗小彦与小王相视而笑了。

    “阿姨,听说你在二十年前是白家的保姆?”刚一坐定,小彦便向詹嫂发问。

    “是啊,我在白家做了很久,因为儿子和女儿都在读书,很需要钱,所以就去了,而且白家待人也好,亲切,不小气。”詹嫂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那么,你在那儿做事,对白太太应该是很熟悉吧?”小彦问。

    “你是指哪位白太太?”詹嫂很认真地问。她的问话让小彦一下子对案子充满了希望,总算有人一提起白太太就想到这是不同的两个人,看来这次詹家之行不会白跑了,她有预感,这次必定会有所获。

    “我去白家的时候,白家的公子白鹤翔刚从国外回来,就认识了李思悠,市委书记的女儿,也就是最初的白太太。李思悠长得不算太漂亮,但是耐看,是越看越好看的那种。那会儿听白厂长说思悠如果全随了她妈妈的长相,肯定是个美人儿。不过在我看来,她已经是个美人儿了。”她看了看小彦,问,“哦,你们不会嫌我老太婆啰唆吧,呵呵,这段时间我给老伴孩子他们讲了无数遍了,都没人愿意听了,你看,我一讲起来就忍不住了。”

    “没关系,正好我们是你的听众!”小王大声说,“是不是后来这白鹤翔就看上了李思悠了,然后两家合计了一下也门当户对,再然后就结婚了?”

    “这倒不是,白鹤翔初一回来就和李思悠做了朋友,看起来是恋爱的关系。但是白鹤翔毕竟是留过洋的,和咱们的很多观点不一样。怎么讲,他就是很花心吧,不想被婚姻困住了。所以他并不急着和李思悠结婚。白厂长两口子也不支持儿子和李思悠完婚。原因不太清楚,好像是嫌李思悠身份不好,因为那时候到处流传着说李博的女儿非李博亲生而是私生女什么的,当时她又刚被赶出家门,门不当户不对的,所以白厂长夫妇俩也不想让儿子娶她为妻。”

    “可是后来他们还是结婚了呀?”小彦疑惑地问。

    “那是因为另一桩事,这说来就话长了,当时白厂长在酒桌上猝死,白鹤翔本就很无助了,可白家的塑胶厂又突然失火,整个厂子烧得一无所有,白家便陷入空前的灾难。”

    “你是说在这个时候,李思悠嫁给了白鹤翔?”栗小彦心领神会。

    “是的,白鹤翔虽然留了洋,但自小什么事都由父亲安排好,没受过什么挫折,这些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一下子垮了,六神无主。这时候李思悠仍然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来帮他,鼓励他不放弃,东山再起,而且李小姐自己也整日整日地留在工厂里说服工人不拿工资先去上班,帮着跑贷款,找供应商,跑市场什么的,那时候我整天在旁边听她对白鹤翔讲的就是这些,我都耳熟能详了。也果真,在李思悠的努力下,一切都好转了。这样白鹤翔就娶了李思悠了,你说呢,那么能干的女子,谁不想娶呢。”

    “那么李思悠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人呢?是不是比较柔弱文静呢?能不能概括一下,她的为人啊,做事啊怎么样?”在小彦的印象里,老是感觉李思悠该是和她的母亲于窈是同样的女子,柔弱善良,可现在听詹嫂讲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李思悠太太不太爱说话,但是人好,我们做错事她是从来不骂的,都是一笑而过,而且也真的不放在心上。但是她和白鹤翔的关系就很奇怪,并没有太多交流,我原来以为太太为白家做了那么多事,其实也就是为了嫁到白家来。可是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她对白鹤翔好像没有多深的感情,两人很少像别的夫妻那样有吵有骂也有亲密无间的时候,太太李思悠和白鹤翔就总是一对客客气气的好朋友的样子。太太是个心里能藏事儿的人,她不说话,但心里有数,心思重。这和后来的太太田穗儿完全不同,田穗儿为人精明,都是表现在脸上的,谁都看得出来。”

    “你是说,在李思悠后,白鹤翔又娶了田穗儿,那么李思悠去了哪里?离婚了吗?”小彦问。

    “嗯,这个,”詹嫂支吾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好像是出国了吧。大家都这样讲。我那段时间回了老家,不在,等我回去的时候就再也没看到白太太李思悠了。”

    “都有谁这样讲?是出国前离婚的吗?还是出国后离的?”小彦追问。

    “当时白鹤翔也不知道李思悠去了哪里,莫名地失踪了,但是他竟然也不找,可能是习惯了各管各的吧。过了两天,白鹤翔跟我无意中提到太太出国了,说是一同出境的同伴讲的。这样没多久,就收到李思悠从国外寄回来的信件,是商议和白鹤翔离婚的事。”

    “那,这中间李思悠回来过一次?”

    “没有,是白鹤翔单方面申请,加上李思悠的信。你知道,以白鹤翔在本城的地位,办个离婚证书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詹嫂回答。

    “哦,有没有其他人知道李思悠出国的事,她出国总得办理护照签证的啊。不知道还能不能查得到。”小王插了一句。

    “怕是不太好找了,时间太久远。不过我们可以试试。”然后又对詹嫂说,“阿姨,你的意思是前任白太太李思悠和白鹤翔根本就没有在一起多长时间?”

    “是的,就一年多或者两年左右的样子吧。唉,你说两人要没感情,就不要在一块儿了。我儿子当初恋爱的时候,我就说你确定喜欢她了,你再结婚,别到时候——啊,你看我又啰唆起来了。”詹嫂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没有其他的情况了吗?”小彦看詹嫂摇摇头,遂换了个问题,“那么田穗儿和白鹤翔的关系如何?”

    “其实男人花心,都是相对的,你对他多上一点心,多看紧他点儿就没事了。田穗儿就看得紧,俩人的关系也挺亲密的。别人看来,李思悠不太管白鹤翔,在我看来,她是根本就对他不上心,总之李思悠做事很奇怪的。”她讲到这里准备停下,忽然又想起什么来,接着说,“对,还有一个情况,这李思悠出国前的那些天,脸色有些异样,我在收拾房子的时候看到了一张妇科检验单,李思悠好像——是有了身孕了。”

    “什么,李思悠有了身孕?你说在她和白鹤翔就要离婚的时候她有了身孕?”这突然的消息让小彦诧异莫名,按常理来说,没有哪个女人在得知自己有了孩子后还要和丈夫离婚的,何况他们夫妻关系听起来也并不是到了非分不可的地步呀,“那么,李思悠是把孩子做掉后和白鹤翔离婚的?在知道有小孩前,是不是就已经提出离婚了?”

    “嗯,这你知道,我是保姆,主人家的事不好插嘴的。所以你的问题我也回答不上来。不过这件事我也觉得蹊跷,因为在李思悠离开之前,从没听过她说要和白鹤翔离婚的话。至于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我想白太太李思悠也是万分珍爱的。因为她平时生活很马虎,对自己的身体一点儿都不爱惜的。但自从知道肚子里有了小宝宝后,对膳食营养、体育锻炼都重视起来。那几天对白鹤翔好像也亲切了很多,还常常跟我唠叨家常。我那会儿心里还想,这女人一怀孕呀,女人味才算出来。”

    “阿姨啊,我说那么久远的事你还是能记得那么清楚嘛。”小王忍不住笑,调侃着老太太。小彦提醒地叫了声“小王!”阻止他乱讲话,对小彦来说,得到的消息越详细,越容易从中查找线索,仔细分析,获得的信息量越大对他们破案越有帮助。

    “呵呵,你这小伙子,嫌老太太絮叨了?这些事我可没有记错,因为都不知给别人讲了多少遍了呢。”詹嫂一脸和蔼地笑。

    “那么,也就是说白太太李思悠出国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小彦问。

    “有没有回来我不能十分确定,但是我确定我是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紧接着田穗儿太太嫁了进来,白家就搬离了那处老宅,连厂子也搬了,我是在小婷婷出生后离开的。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白小婷是田穗儿的亲生女儿?”小王追问了一句。

    “是的,是早产儿,不足月,不过孩子还算健康。”詹嫂回答。

    “有没有可能不是早产儿,而是她和白鹤翔早就有染呢?”小王再次追问。

    “唔,这——”詹嫂有些为难地笑了一下,“这便不好回答了。”

    “那好吧,谢谢阿姨啊,这是我的名片,你如果想起什么来,再打电话给我。我们要回去了。”小彦和小王站起身,和詹嫂道别,上路。

    一路上,小王开着车听着音乐,一脸的惬意。而栗小彦却陷入了沉思,白家老保姆詹嫂提供的一些情况给了她很多启发,似乎这个谜底已经接近了尾声,很快就可以揭开了,但这最后的几层却竟是覆盖得过于完好,完好到让你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栗小彦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小王通过反光镜看了看小彦,笑着说:栗姐,别发愁了,咱慢慢侦破,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出意外了不是?能提供线索的人,与这蝴蝶呀凶杀呀白太太呀相关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不是吗?哪还有人可以杀害?要真有的话,也只剩下你和我以及尹少游了。”小王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小伙子,自从到分局上班以来,整天都是乐哈哈的,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烦心。队长常常骂他对什么都不以为意,而小彦恰恰很喜欢他的这份乐观。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小王这一句无意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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