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卷:上编 明朝禁卫体系· 第10章 明廷禁卫和秘密侦伺机构[1]
三、东厂、西厂
1.朝廷心腹——东厂令人毛骨悚然
东厂是明代直属于皇帝领导的秘密警察机构,也是明宫中最为庞大的专司侦缉、刑狱的内廷禁卫军。
东厂始设于明成祖永乐时期,是在迁都北京以后特别设立的一个非常军事机构。清学者张廷玉说:“永乐十八年,始设东厂,命中官刺事。”《明通鉴》记述得更加详细:“永乐十八年八月,置东厂于北京。最初,皇上命中官刺事,皇太子监国,稍稍禁止秘密侦缉,到这时,北京初建,皇上锐意防奸和谋反,便广布锦衣官校,专门从事缉查暗访;又怕外朝大臣了知内情,就在东安门北设立东厂,以内侍心腹执掌厂事。从此以后,东厂禁军日益骄横跋扈,不可一世。”
东厂显然是出自成祖的个人所需而特别设立的,其外署办事大堂设在东安门外迤北,东河沿一带,过东上北门和东中门,街北是弹子房、学医读书处、光禄寺,街南是篦头房。再往东,是东安里门,俗称墙门。过桥以后,便是东安门。东厂的外署大堂就设在这东安门外迤北一处院落。
东厂从永乐十八年设立,直到明代灭亡,共二百二十余年,其侦缉、逮捕、陷害、冤狱和大规模屠杀,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东厂是皇帝下圣旨设立的,由皇帝的心腹内侍总督厂事,直接听命于皇帝,由皇帝授旨行事。因此,除皇帝之外,任何人都无法插手厂事,而且任何人都在被监视和侦伺之列。东厂所办的事实际上是皇帝交付的事,所以,属于天子头等机密,责任十分重大,任何人都不敢等闲视之。
东厂作为由皇帝直接统领的特殊内廷禁军,其地位也很特殊,受到皇帝的特别倚重:主持厂事的是皇帝最为信赖的心腹;颁发的关防也与众不同。明学者沈德符说:“自方印颁行之外,事关钱粮、军务机要的都要颁给关防,用于奏事、文移,和方印的价值相同。”内臣关防中最为重要的便是东厂关防,其威焰就可想而知。
东厂关防篆文: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关防。共14个字。通常的规定,中官出差办事,所给关防都没有“钦差”两字,即便署衔,也不过是内官、内臣而已,而东厂关防上特称太监,这是以示威重。沈德符进一步分析:成祖文皇帝虽然特设东厂,以广耳目,但当时内侍势焰平平,不像是有这样张狂的关防,这一定是英宗时王振掌管厂事而另铸的,以此来夸耀显赫。后来汪直的西厂、刘瑾的内行厂都是效法于此。东厂掌厂内值房,有钦赐牙章一方,凡是打进事件奏闻的,都用这方牙章钤印,以示紧急重要,直接送到皇帝手中——这方印的重要性相当于宰辅重臣的文渊阁印。
明万历年间的司礼监太监刘若愚说:东厂设提督太监一人,有关防一颗,其勅谕最为隆重。宫中内官奉差关防,通常称:某处内官关防。唯独东厂关防系用篆文十四字。从泰昌元年九月后,历任掌管东厂的包括邹义、沈荫、宋晋;到天启四年春天,魏忠贤总掌厂事。这年夏天,内侍李永贞偶分批一疏,近臣见面上关防,对李永贞说:“东厂比直省提督学道关防如何?直省都题请改铸,何况东厂?东厂系内府亲近衙门,如何三四年还用旧关防?没有人题请改铸,这不合适吧?”李永贞点头感叹:“老爹您素通六经,真是识大体。”李永贞将此事奏报魏忠贤厂主。魏忠贤说:“真字我都认不得几个,这篆字谁能认得!”魏忠贤便命厂司房呈稿具题改铸,将原印文“官校”改为“官旗”。魏忠贤主持东厂期间,还特别铸造了一个大一些的关防印:东厂密封。有了这方钦赐的密封印章,一切奏本都可免了任何关口和手续,直接送达皇帝手中。这可真是直接通天,谁都无法相比。
主持东厂事务的皇帝心腹内侍便是东厂掌印太监,只设1人,全称是关防上的官衔: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简称为提督东厂或总督东厂;东厂内的内侍官校称其为厂公、督主。厂公下设掌刑千户1人、理刑百户1人。掌刑、理刑千百户又称为贴刑。他们都是从皇帝私人卫队的锦衣卫拨转过来的。千百户之下设掌班、领班、司房四十多人,都是头戴圆帽,身穿直身内侍装,脚蹬皂靴。厂中校尉分成十二颗,每颗管事都有自己的法定厂服:头戴圆帽,身穿内侍装,脚蹬皂靴。负责侦缉察访的是役长、番役,时人称为校尉。役长又称档头办事官,一百余人,也分成子丑寅卯等十二颗,衣着上规定为头戴圆帽,身穿褶内侍装,脚穿白靴,世人称为白靴校尉。办事的番役由身穿青素褶装、腰系小绦的白靴校尉统领,每个校尉统领数名番役不等,共计编制在册的番役有一千余人。番役又叫干事、番子,都是从锦衣卫中挑选出来的,挑选的标准是:最狡黠狷巧者——就是一些最轻狂刁顽的泼皮无赖之徒。由这些人组成的直属于皇帝的内廷禁卫军,其张狂的势焰可想而知。
太监立像(明)东厂在成祖时建立,设在东安门北,位于禁城东边,也许就因此而称为东厂。到明神宗万历年间,神宗朱翊钧宠信内侍冯保,冯保提督司礼监事务,兼领东厂。冯保别出心裁,在东上北门北街东混堂司南又设一个东厂,称为内厂,而原先的东厂称为外厂。
东厂外署大厅的左边小厅供奉悬挂着岳武穆画像一轴,以示对岳飞的恭敬。厅后是砖砌的影壁,上雕狻猊等秉公无私的神兽和狄梁公断虎伸张正义的故事——此等画像和浮雕,真是别有深意。大厅西边建有一座建筑别致的祠堂,祠堂内供奉着历朝历代掌管东厂的厂主职名牌位。祠堂前坐落着一块牌坊,坊上题匾:百世流芳。就在这流芳百世的坊后稍南一些,有一座人间地狱的牢狱,一切东厂缉办的重犯和钦定大案犯人都关押在这里,而轻一些的罪犯则囚禁在署外的狱中。署院西南开有一个门,以便就此出入,向南的外署大堂正门平时则很少打开。
中府各处会审大狱的时候,由北镇抚司拷讯重犯,东厂每次都派校尉听记,详细记录两本账:口词笔录一本,拶打数字和情形一本,于当日晚进奏厂主;深夜提审的,则于次日一大早便立即上奏厂主。校尉还有专人负责兵部的情况,每天都要去兵部察访查看,看有没有进部的急报、快信和紧急军情;看有没有反映各地军情的兵部塘报,如此等等,一应的详情都细加收存,立即奏报厂主。不仅如此,京城、皇城各门关防出入,都有主管的校尉奏闻每日发生的详情,包括什么地方失火,什么地方被雷击中,甚至小到每月每日必须奏报在京的杂粮、米、豆、油、面的价格。皇城中的一应人命大事,自然都是在详细奏报之列。
东厂内署位于东上北门北街东边、混堂司南部。这处内署是明神宗万历初年,由权倾内外的大内侍冯保进奏创建的。这里古槐苍松,郁郁葱葱,屋宇肃然。明廷各处办事打来的事件,都要先送到内署,先送交厂公心腹内官,然后再发司房删润上奏。厂主魏忠贤主持事务时,最宠信的心腹是李朝钦。天启元年二月,出于安全的考虑,李朝钦奉旨将宫禁北门玄武门外入卖货物的大市迁到东安门外戎政府街。民间歌谣便唱道:大市去矣。到天启七年秋天,皇极殿等大殿灾后又重新建成,内侍奉旨恢复前朝后市,仍将大市从戎政府街移入玄武门外。当时,皇上病了好些时日,厂主魏忠贤下令整饬夜禁。巡捕提督张体乾进言激起了厂主魏忠贤的震怒:夜巡非不禁,奈有内里犯夜巡军,哪敢问?又因为厂主事奉的客氏,其母亲路上遇上一个醉酒的内侍同她争道,不仅不恭让,反而恶骂扬长而去。厂主魏忠贤大怒,便命东厂广布旗校、番役,在宫禁随时搜捕。仅初三日夜晚,就捉拿了夜行内侍陈乌眼等十余人。
李朝钦进奏厂主魏忠贤,乘着开大市于宫禁北门的大好日子,亲临内东厂,将犯夜的内侍统统提取,每人狠打一顿,再分别情况,发配到凤阳、南海子各地,以严肃宫禁之令。厂主自然听从这一建议,将违禁的内官痛打一顿后发配各地,有好几个便就这样带着伤痛惨死在发配的路上。厂主魏忠贤通常坐板——像小型轿子一样的东西,由玄武门进宫。厂主的心腹内侍王体乾、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众人和在河边居住的掌家人等,只要得知厂主驾到,都事先望尘跪伏在厂主经过的道旁,跪伏拜迎,等厂主过去了一会儿才敢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