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碧游宫,李逍遥忽然觉得天大地大却不知该何去何从,没了李逍靖的消息,又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投入他人的怀抱,便修书一封,告之父亲李元佑,天涯海角,也要将弟弟找回,否则再不回七少堡。
再往前走半日的路程便是贺兰山了,沿途尽是各处逃来的难民,个个面如白纸,衣裳褴褛,走不了几步,就见有人倒地,也不见人过去关心,过去询问,大家只顾自己赶路。
李逍遥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去,抓住一个年轻人便问道:“难道你们没看到那个老伯倒在路上吗,怎么都没人去管他。”
只听那人有气无力的说道:“公子,我们一路走来也不知见了多少人这样倒下去,起初还有人关心,可关心有什么用,几天没吃了,这一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到了这会,大家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还有谁会去关心其他人呢,就算是自己的亲人也顾不上喽。”
刚说完人群中又倒了一个,李逍遥忙冲了上去,见是个七八岁的小孩,瘦的颧骨突出,已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了,李逍遥忙拿出手壶,给小孩子喂了一口水,众人见有水忙上来一把抢了过去,你一口我一口,早分了个精光。
那小孩缓缓的睁开眼睛,小声的说道:“我要吃的。”
李逍遥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干饼,递到他的手中,又把其余的拿在手中说道:“大伙也都累了,先坐下歇会,我这里有饼,分给大家先填填肚子。”
大家一听说有饼,都冲了上来,争着抢着,抢到的不满足还要抢,撞倒的哭着喊着捶胸顿足着。李逍遥说道:“大家好好坐着,我给大家分,人人有份,不听话的,就不许吃。”
众人一听忙乖乖就坐,急切的看着李逍遥手中的饼,生怕到了自己时却没了。忙了好一会子,才算是把饼分给大家吃了,见众人吃的如此之香,李逍遥心中一酸,自己在七少堡中锦衣玉食,从来不知道挨饿是什么样的滋味。可眼前这些人,有的还只是乳臭未干的孩子,有的已七老八十的老人,他们每天过着的是什么日子,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力,可他们每日只在和生命做着斗争,此时此刻再也没有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情了。生命如此的脆弱又如此的可贵,死了便是一堆枯冢,活着却可以创造奇迹。李逍遥忽然心念一动,想到了什么,再看这群人也不知要去何方,便向身边的年轻人问道:“你们这么多人这是要到哪去呢。”
年轻人边啃着边答道:“看公子相貌堂堂,衣着华丽,肯定不会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的。”
李逍遥越发觉得好奇,今天会是什么大日子呢。
只听那人又说道:“今天是贺兰山上金轮寺举办的施粥日,各地的难民都早早的赶往,为的是能喝一口热粥。啃几个热馒头。”
听罢,李逍遥思道:“这金轮寺到不枉为佛家圣地,如此战乱之秋人人都求自保,他们却能考虑百姓的极苦。”远远的瞥见一小孩将饼放在手里闻了闻,笑了笑,又放回怀中,李逍遥走了过去,问道:“小弟弟,为什么不吃饼呢。”
那小弟弟答道:“大哥哥,我叫张胜河,家里还有一个小弟弟,他实在走不动路,所以今天不能前来,我留着这个饼,带回去给他吃,等到金轮寺,我还要多要几个馒头,带回去给弟弟吃。”
李逍遥此时又想起了二弟李逍靖,不知他现在身上何处,难民那么多,他肯定早把身上的银子分光了,也不知他能否吃饱饭,现在是否还饿着肚子,想着,眼泪不由的滚落下来。
小弟弟说道:“大哥哥不哭,我娘告诉我,一定要照顾好弟弟,要像个大人的样子,不能哭,大哥哥也不要哭。”
李逍遥笑了笑,问道:“那你娘呢。”
小弟弟脸一沉,说道:“她死了,她把最后半个饼给我和弟弟吃了,大哥哥,我也要像我娘一样,把所有好吃的东西都留给弟弟。”
李逍遥强忍着眼泪,说道:“小胜河,这半个饼你吃,等到了金轮寺,我再给你要好多好多好吃的,带回去给你的弟弟吃。”
小胜河激动的叫道:“大哥哥是真的吗?”
李逍遥点点头,答道:“大哥哥说话算话。”
小胜河高兴的拿着饼咬了一口,幸福的笑了。
休息了一阵子,大家又开始赶路,此时已到半山腰,山路崎岖不平,有人跌了跤,李逍遥忙上前扶起,久而久之,有人跌跤众人也都会上前扶起,李逍遥见此,高兴的一笑。一路上,李逍遥抱着小胜河,有说有笑。
行至不久,但见青山环抱间琉璃殿直冲青霄,舍利塔直侵云汉,原来已到金轮寺,此寺盛传已有千年,南来北往,三教九流,过者无不瞻仰。寺门口早有僧人们接着带领众人进入寺来,迎面便是气势宏伟的正殿,两边各是一棵参天的千年菩提,中间一条宽大的石子甬路,正殿门口早已摆下一锅锅热气腾腾的大米粥,及刚出炉的热馒头,众人见了,忙一窝峰的挤了上去,也顾不得排队不排队了。小胜河也迫不急待的跑了上去,但里里外外已围了几圈的人,小胜河个子矮小,根本连馒头热粥都瞧不见,急的他直掉汗。
李逍遥走上前去,将他抱起,挤进人群,只见小胜河,一手抓了好几个馒头,藏入怀中,由于太烫,小胜河哇哇乱叫。李逍遥关切的说道:“这么烫,先拿出来凉了再藏进去。”小胜河却高兴的叫道:“大哥哥你也吃啊,太好了,这么多馒头,放在胸口就不会凉了,这样小弟弟就可以吃热呼呼的馒头了。”
李逍遥说道:“小胜河,这样吧,你告诉大哥哥你家住在哪,大哥哥派人去把你和小弟弟都接到大哥哥家,这样就不用再挨饿了,你说好不好。”
小胜河高兴的手舞足踏,连连叫道:“大哥哥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李逍遥点点头,望着这么多难民,就算今天全救了他们,可天下还有那么多难民,凭已之力,又能耐何。
正思着,只听有人说道:“各位乡亲,本寺的施粥日将会持续三天,请各位乡亲们不要急,慢慢吃,吃好了,就让众僧带着到后院休息。”
众人听完都大呼万岁。
李逍遥放下小胜河,朝那和尚走去,问道:“在下姓李,不知是否有缘面见方丈,替这些受苦的百姓表达感谢之意。”
那和尚道:“施主客气了,其实这次施粥主要是一位年轻公子帮的大忙,否则本寺也只怕是有心无力。”
年轻的公子,李逍遥心中一惊,这人会是谁,好奇之心顿起,便说道:“那么可否与这位年轻公子一会。”
那和尚说道:“待小僧进去通报。”说罢便匆匆进去。年轻的公子?有如此胸怀,如此怜民惜贫,难道是?李逍遥在外面等的心焦。好一会儿才见和尚出来,说道:“阿弥佗佛,施主这边请。”
李逍遥随着那和尚,一路过了般若堂,戒律院,来至方丈室,只见那小和尚说道:“主持,李施主到。”
只听里面一慈祥的声音说道:“请李施主进来。”
李逍遥向那和尚鞠了一躬,推开门进去,只见一眉宇间透着慈祥宽脸大耳的老者迎面而坐,李逍遥猜知便是方丈了,忙施了一礼。再看方丈对面而坐的年轻人背影甚是熟悉,正思间,只听方丈开口道:“施主真乃仁义心肠,一路护送如此多的难民上金轮寺。”
李逍遥笑道:“这些都是晚辈应当的,比起方丈的大仁大义实在算不得什么。”话刚说完,但听有人叫道:“大哥。”再一细看,前面坐着的那年轻公子不正是二弟李逍靖吗。
李逍靖高兴的站起身来,说道:“大哥,真的是你啊,刚才还在想呢,这年轻公子会不会是我的大哥,果然我猜的没错。”
李逍遥咋一见到弟弟,心头涌起一番滋味,激动的说道:“二弟,真的是你,怎么会到这来,大哥找的你好苦啊。”
方丈见兄弟二人相认,笑道:“阿弥佗佛,二位施主侠骨仁心,他日必有一番作为,况且,李施主尘缘未了,不必再勉强老衲收你为僧。”
李逍遥一听,说道:“二弟,你打算削发为僧?”
李逍靖点点头,原来自从那日劫了蒙古军营见了那么多惨死的人,更甚的是莎玛的无辜惨死,李逍靖一直心内耿耿于怀,他是最讨厌打打杀杀的,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仇恨,没有杀戮,一派祥和。可是现实总是如此的残酷,不仅事与愿违,就连他心爱的女子,也不能和她在一起,这样的生活又有何趣。于是思量一番,便跑来金轮寺,欲出家为僧,只因沿途中遇见难民无数,深知帮的了一却帮不了二,便到金轮寺中与方丈商议此策。
这时方丈起身道:“你们两兄弟相见,定有话要说,老和尚不打扰了,先去前院看看难民们。”
兄弟二人施了一礼,目送着方丈离去。
李逍遥方才仔细的把李逍靖端祥了一回,说道:“二弟,你真傻,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并非只有出家才能一了百了的,再说你出家了爹怎么办。”
李逍靖说道:“可我的事偏偏永远都不会有解决的办法,更何况爹还有你啊,你这么聪明,又这么的善解人意,爹又这么的喜欢你,所以我才无牵无挂的到这里来啊。”
李逍遥深知这弟弟的脾气,也知道该从何处下手,便说道:“你是无牵无挂,倒弄的人家牵肠挂肚。”
李逍靖一愣,才说道:“你是说斯思,她还好吗。”
李逍遥故意说道:“你一声不吭的跑了,她还能好吗。”
听此一说,李逍靖甚是担心,可又叹气道:“哎,或许过些日子她就会忘了我的。”
李逍遥说道:“我看不会。”
李逍靖奇怪的问道:“为何不会。”
李逍遥见他慢慢着了道儿,又继续说道:“上次我们去黑水城,斯思一人跑了出来去黑水城找我们,你想想看那样危险的地方她都敢去,还有什么她不敢做的呢,只怕她现在又是刀山火海的在找你呢,而你呢却无事人一样躲在这儿自寻安乐。”
李逍靖一听,心中高兴无比,斯思如此的重视她,在乎他,关心他,说道:“斯思真的跑到黑水城去了,天哪,都是我不好,她大老远的跑来又找不见了我定是担心的不得了,此刻也不知伤心成什么样呢,我怎么可以这么傻这么自私呢,大哥那我们赶快下山吧。”
李逍遥心中直窃喜,思道:“就你这境界一煽风便着火,还想参佛悟道?”便说道:“急什么总该和方丈辞行吧。”李逍靖脸一红,不好意思的笑了。
方丈听说李逍靖不再出家,心中也是一喜,说道:“如此一来甚好,李公子虽与佛门有缘,却并无份,这次下山,切记老衲与你所说的,天下之事皆有定数,不为你存,也不为他人亡。”
李逍靖深深的鞠了一躬,道:“谢方丈教会,弟子铭记在心。”
方丈满意的点点头,又向李逍遥说道:“李施主有贵人之相可成大业,只是未免有些过虑之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当时机成熟之时便不可再瞻前顾后,而应好好把握。”
方丈果然慧眼,一语便道破了李逍遥的弱点,但见李逍遥鞠躬道:“多谢方丈指点,也感谢方丈对难民的慷慨之情,可惜要事在身不得久留,他日必躬身到访细听方丈教会。”
说罢二人再鞠了一躬,便退出门来。
李逍靖问道:“那么我们现在就下山去碧游宫找斯思喽。”
但见眼前的李逍靖如此开心,李逍遥微微一笑,但一想到要去碧游宫心内又不安起来,本来只是想借斯思之名劝弟弟不要出家,也没想过太多的后果。真的要回碧游宫吗?自己是刚从碧游宫出来的啊,原以为这一路上已经把所有的烦恼都抛开所有的心结都解开了,可现在?为何一提起碧游宫心还会阵阵疼痛?方丈说的对不能再瞻前顾后,必须得好好的把握时机,这一段恩怨情愁,不能永远的如此下去,就由我们兄弟二人去化解。如此想来心内顿觉宽松,忽然想起一事便说道:“等等。”说罢便跑开去,不一会只见他牵了个小孩笑嘻嘻的走了过来。说道:“这是我们的小弟弟。”又向胜河说道:“这是你二哥哥。”
只听胜河叫道:“二哥哥好。”
李逍靖明白其意,做了这么多年的弟弟,今天终于可以做哥哥了,当然非常的开心,高兴的说道:“真乖,二哥哥带你回家。”又向李逍遥问道:“大哥,我们一路上都要带着他吗。”
李逍遥笑道:“当然不是,我已经发了信涵,先安排小胜河在五度口,叫爹派人来五度口接他。”
李逍靖笑道:“如此甚好,也不会耽误我们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