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桃花源,天地茫茫,不知要去何处寻找斯思与李逍靖,只听斯玉道说道:“不如先回碧游宫,或许斯思能在那里留下什么线索。”李逍遥觉得有理,二人便朝碧游宫来。一路上也不敢多做休息,赶了两日的路,这一日实在是累的慌,前面不远便是碧游宫了,索性在此地休息一回,养足了精神。恰巧路边有个茶摊,摊主是位三十出头的少妇,由于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看起来倒像是年过半百的人。虽如此只因这茶摊前不招村,后不招店,是以生意出奇的好。
李逍遥要了两碗凉茶,再要了一碟点心,但见斯玉道额头湛出汗来,忙取手巾时却找不见,便用袖子替她来擦汗。斯玉道心中一甜,嘴里含笑。待歇息够了,二人刚欲离开,又见来了一伙人,长的人高马大,一身樵夫打扮,刚一坐定,便有人大叫起来:“热死人了,老板娘,赶快给我们上茶来,兄弟们还有急事要办。”说罢,几人又低声谈了起来,李逍遥仔细留神听了听,起初只是说些抱怨的话,到后来便说了些什么王子,密令之类的话来。刚说到正紧处,忽有人嘘了声,那伙人便不言语了。
斯玉道低声说道:“听这伙人说话中气十足,走路时脚底带风,看来武功底子不弱,特别是为首那人,显然是假扮的樵夫,不知可有什么阴谋。”李逍遥点点头,本欲再听下去,那伙人却一声不吭,只顾着喝茶,待喝完茶,付了银两,便头也不回的离去。斯玉道忽然“咦”了一声,说道:“那条路是去碧游宫的必经之路,难道他们也是去碧游宫吗。”李逍遥便道:“走,跟着他们。”说罢,付了茶钱,也匆匆的跟了上来。
那伙人脚底下走的飞快,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走了几里的路,李逍遥二人则不敢耽误紧紧跟着。至天黑时分,那伙人总算停了下来,果然不出斯玉道所料,这些人正是上碧游宫的。没成想才离开一段时日,碧游宫内早就物是人非了。门外守着的一排身着粗麻布衣全是蒙古兵扮成的,二人眼看着这些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斯玉道心内一酸,没成想扬名江湖百年的碧游宫,却是毁在了她的手上。忽然又问道:“今天是几号。”李逍遥想了一会,才说道:“今天正是八月十五中秋夜。”
斯玉道急道:“什么,今天就是中秋夜,岂不是又要有很多人将遭遇不幸。”李逍遥点点头,说道:“得尽快找到天山二虎,阻止这场灾难,不知拖雷是否还在宫内。”远远望去,只见又一对人马走了出来,原来是换班的,二人一想此时正是晚饭时间,宫内也不会把守的甚严,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
果然除了守门的其余人等都一窝一窝的吃饭去了,二人来至正宫,掀开一片瓦来,只见下面正摆着宴席,为首的那人正坐于上首,却不见拖雷与天山二虎。难道他们已离开了碧游宫,那会去哪呢。斯玉道看了眼李逍遥,此时李逍遥也满腹疑团,愁眉紧锁。忽的斯玉道想起一事,忙小声道:“跟我来。”
穿过几间厢房,来至一小屋面前,李逍遥记得这里是碧游宫的思过房,刚要问,却听斯玉道小声说道:“我们进去。”进屋一瞧,只见紫檀木的桌子已被砸碎,灵位也丢了一地,斯玉道气的滚下泪来,说道:“不抓住拖雷那坏蛋,我斯玉道将来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李逍遥安慰道:“将来我陪你一起去见碧游宫的列祖列宗,相信他们一定会通情达理,不会怪罪你的。”斯玉道热泪满眶,感激的看着李逍遥。
只听李逍遥又问道:“我们来此有何事?”斯玉道看了看外面的月亮,说道:“稍等片刻,你便知道了。”
过了一会,只见外面的月亮已到了树梢,只见眼前忽然一点亮光闪过,李逍遥忙警觉起来,斯玉道轻轻说道:“不用紧张。”李逍遥转过身来,只见一股月光照射在左边墙上,现出一圆盘般大小的亮光,再一折射便射到了对面地上,再往右一看,右边地上刚好也有一个圆盘似的东西,与那速光亮刚好相衬。正自奇怪,忽然轰一声,右边地上居然开了一道口子。李逍遥不解的望着斯玉道,斯玉道拿了根火把,说道:“先下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沿着台阶下去,里面一片漆黑,斯玉道举着火把,眼前的一切让她大吃一惊。对面墙上,一溜凿的都是画像,有站的,有躺的,有坐的,有谈笑的,有恼怒的,有男的有女的。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爹娘从来都没有提起过,碧游宫原来还有如此的一个地下宫殿,难道他们也不知?这都是些什么人,和碧游宫有着什么关系。
李逍遥说道:“你看这里结了很多蛛网,看来是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说罢又突然手指着画中人说道:“你看为首的那一人,她的衣着好些奇怪,倒不像是汉人。”斯玉道看着也颇觉奇怪,说道:“或许是我当时年纪还太小,娘来不及告诉我关于碧游宫的一切,而且也没有留下任何典籍以供后人查阅。我也实在不知这些人到底是些什么来历。”
正说着,只听李逍遥说道:“你看,那底下有只箱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是一只漆红的松木大箱,二人相视望了眼,或许里面有留下他们想要找的东西。便走了过去了,拍去上面的灰尘,见隐隐写着几个字,再一细看,原来是“碧游宫历代宫主生平轶事”。一见此,二人顿时相视一笑,忙打开看时,只见里面满满的装了一箱书册。其上都贴有各自主人的名字,斯玉道随手拿了一本上书斯菁菁的书册。边看边叹了口气道:“原来,碧游宫的祖先是草原上的游牧族,只因一场沙尘暴,却让一望无尽的草原变成了大沙漠。由于来不及迁移,死伤无数,斯菁菁幸得脱逃,但不得不离开生她养她的家乡。”说着,只听斯玉道“咦”了一声,指着那书册说道:“你说这李忠明是谁,为何两人明明相爱,却硬生生的分开了呢。”
李逍遥此时却大惊,李忠明,莫不是七少堡的李忠明,只知七少堡与碧游宫向有祖训,两家老死不相往来,却不知这祖训因何而来。只听斯玉道又说道:“看来斯菁菁是误会了李忠明,只是错已铸成,又不好悔改,她倒也是个烈性女子,从此便发誓不再与他往来。”说到此,忽然似恍然大悟,说道:“这李忠明,莫不就是七少堡的祖先李忠明?”再见李逍遥已是一脸的无耐,一脸的遗憾,便知自己所思的正是。只听李逍遥叹道:“本来好好的一对壁人,却因一场误会而分道扬镳,可叹二人又爱极了面子,谁也不肯先认错,以至于七少堡与碧游宫百年不合。”
斯玉道接口道:“也未必尽是,你看这,当二人得知这是一场误会之时,要反悔却也是不能的了,此时李忠明早有了妻室,而斯菁菁也已嫁人,二人虽有情,却已不能再结连理。依我看,之所以立这条祖训,实在是二人怕旧情复燃,伤害了家人。”斯玉道此一说也却有道理,不过那已是先人的事了,再多加猜测,枉加评论也是无济于是的。只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后人所付的代价也太大了,只为两人这善意的规定而导致百年来两家人仇恨相加。
二人又将其余的册子都翻了个遍,只听斯玉道说道:“原来石壁上凿的都是碧游宫的先人,这里就是碧游宫历代宫主及爱人的葬身之处,并且每位宫主只在临死之前方才将这一秘密告之于新任宫主,可是为什么自外婆这一代就没有再在这里出现?到底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二人又陷入一片苦思之中。
只听斯玉道大叫一声:“不好,快跟我走。”李逍遥还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早被斯玉道一把拉着往出口跑去,刚到出口只听得“轰”一声,那道口子合上了。李逍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斯玉道答道:“这门的钥匙便是月圆之时的月光,可现在月亮移位了,门自然便关上了。”
李逍遥这才明白,心里不禁佩服设计这一机关之人,可一想只有月圆之夜才能开启那他们岂不是要在这里困一个月,忙道:“这里还有别的出口吗?”斯玉道无耐的摇摇头,她也是第一次进来这地方,当然不知道是否还会有其它的出口了。如今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只有四处找找或许还能找到出去的路。
这里洞口甚多,四通八达也不知通向何处,李逍遥二人随意挑了个洞口走了进去,通过一条长长的甬道,里面一片漆黑只能透过火把散发出来的微弱的光芒前行着,忽然只觉得脚底下有什么东西“嗖嗖嗖”的跑了过去,斯玉道吓的大叫一声,李逍遥忙将火把往近照了照,原来是几只老鼠。只听他微微一笑说道:“不用怕没什么,只不过是几只老鼠。”话一出口忽然欣喜的说道:“这里既然有老鼠,那么肯定还有其它通往外界的出口。”
只是这里这么大恐怕想找到出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想到此斯玉道又担心的沉下脸来,李逍遥心内明白她为何如此,便笑道:“不必担心,若真找不到出口,那我们也学老鼠钻地出去。”一句话把斯玉道逗的直乐。说话间已过了甬道,眼前出现的是一间诺大的石室,只见左边是一道石制的屏风,上面凿着一副“春睡图”,中间是石桌石凳一应俱全。右边墙上挂着一副石制的瑶琴,下面摆了张梳妆台,中间是一副大铜镜,左边整齐的摆放着烟脂水粉等物,右边一个漆绿的小铜鼎,样子十分的精致,鼎内还有几颗未焚完的香丸。
斯玉道说道:“这是清香玉露,记得娘说起过这清香玉露是外婆费了几年的功夫才研制成的,也是外婆平时最喜爱之物。那么在这里住的人是外婆?也或者是外公?”李逍遥接口道:“如此说来那么你的外婆外公分明是知道有这一地下石室,那为何没与你的爹娘提起过呢?”斯玉道长叹了口气,说道:“可恨我没有早早的出生,否则此刻也不用在此猜这闷葫芦了。”李逍遥听罢笑道:“幸亏你没有早早的出生,否则我可到哪去找你啊。”说着二人又“扑哧”一笑。绕过屏风是一张石床,斯玉道忽然神情凝重,说道:“你看这里的布局是不是与我的房间一模一样。”李逍遥这才想起确实是如此。
斯玉道忽想起她现在所居之处正是外婆当年的闺房,便说道:“娘说起过,有一次外公与外婆不知为什么吵的很凶,甚至二人都动起手来。外婆一时气急居然用剑刺伤了外公,看着外公鲜血直流娘吓的晕倒在地,醒来之时已是在外婆的房间内。见外婆眼睛红肿,方才想起原来适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便哭着喊着要找外公,可外公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久外婆也便失踪了。至今还不知道二人去了何方,难道他们一直都住在这儿?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显然斯玉道有些急了,望着这儿一切都如此的熟悉如此的亲切,原来外公外婆一直都在身边可为什么不肯出来相认呢。李逍遥见了忙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想太多也是无益,我们还是先找到出口出去再说吧。”
斯玉道点了点头,可心内毕竟无法释怀,只觉得口中一阵甘甜,吐出一口鲜血来,可把个李逍遥急坏了,忙欲用内功来替她调养。被斯玉道一把止住,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此时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体力。李逍遥哪管的了这些忙将她扶到了石床之上,两双手紧紧相扣,斯玉道欲挣脱却也无法,只觉得两股暖流注入体内,顿感精力充沛,再看李逍遥满脸是汗,实在与心不忍。
见斯玉道面色已经好转,李逍遥收回内力,说道:“你先躺着休息一会儿,我去外边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吃的,先填填肚子。”斯玉道忙答道:“我同你一起去。”李逍遥微微一笑,将她扶倒在石床之上,说道:“你就乖乖的躺着等我回来。”斯玉道心中一甜,这就是爱与被爱,曾经不由自主的幻想过,也无数次的害怕过,此时这一刻是凝固的是永恒的,是地久天长的。
斯玉道的脸上绽放着甜蜜的笑容,两颊也泛着春红,李逍遥忍不住在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便起身往外走去。斯玉道目送着他的背影直至看不见,刚转回头来欲小睡一会,忽觉得头顶石壁上好似写了字,忙坐起身来叫道:“逍遥,你看这上面是不是写了字。”李逍遥闻得声音忙跑了回来,听斯玉道这么一说,将火把往近一瞧,果然有刻字,斯玉道迫不及待的问道:“快看看写了什么?”
李逍遥看了眼说道:“这是写于乾道九年的。”
斯玉道:“乾道九年,这是什么时间。”
李逍遥:“这是南宋孝宗11年,也就是1173年。?”
斯玉道:“快看看下面还写了些什么?”
李逍遥又继续读道:“‘斯人憔悴,谁解其中味。销魂梦里人易醉,醒来小窗独睡。闲愁一万种,思量只向谁。惆怅更应酒一杯,斜风细雨不思归。’这首词前后矛盾,前几句写尽了对爱人的思念,而最后一句却一反常态,看来此人当时定是身陷情仇爱恨的困苦之中。”
斯玉道听罢长叹一口气说道:“看来一个情字确实恼人害人,你看后面还有两句写的是什么?”
李逍遥看了眼读道:“红烛空垂泪,错把鸳鸯配。”再看时只见笔力遒劲,字体豪迈,像似出自男子之手。
再往边上一细看,斯玉道叫道:“你看那里好像被移动过。”李逍遥朝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一处与其他的甚不协调,隐约可见有镶嵌进去的痕迹。二人相视一望,难道这里是出口,又会通往何处呢。只见李逍遥一个飞身,双手顶着那块方石,使出了全身力道,可那石块仍一丝不动。
这也没道理呀,若这真的是出口,不会这么难开启,否则每次来来去去不是要耗费许多体力,难道有什么开关?斯玉道又朝着上面仔细的瞧了一遍,忽然大叫道:“你看那个‘憔’字,其他的都是凹陷的,唯有它是凸出的,难道开关在此?”经她这么一提醒,李逍遥也觉得甚有道理,不管怎么样先试了再说,只见他纵身一跃,往那个‘憔’字重重一拍,果然只听得“轰”一声响,那方石开了。
还来不及高兴,只听“啪”一声响,掉下一物来,李逍遥忙捡起打开看时,二人都一大惊,原来画上之人像极了斯思,那神情体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旁边写着:“得此卷者,必是至情至性之人,今将祖传宝剑赠之。”再往下看,是一副地图,将何道通往何处,标了个详详细细。
其下又是一段文字,读罢,只听斯玉道叹道:“原来禁地是为外婆与你爷爷李成德幽会之用,必竟纸包不住火,外公发现后便一气之下搬来这里。可心中却始终思念着外婆,否则也不会将这里布置成外婆闺房般模样了,为了不让此事传扬出去坏了外婆的名声,便有了碧游宫禁地。而外婆则觉愧对祖先,再不敢提起这一地下宫殿更不敢再踏入一步。真正的应了那一句‘红烛空垂泪,错把鸳鸯配’。”
二人感叹了一回,世事本就如此,哪有尽如人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