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瞳少女』 ·作者:下弦月夜
第1卷:· 第4章 第四章 父亲的召见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阵,紫鸢先打破了沉默,走近,双膝跪在竹叶上,准备继续为那个少年疗伤。摊开手掌,泪水已经全部蒸发了。紫鸢叹了一口气,想起母亲,泪水又很快地流下来,立刻在手掌心中汇满,紫鸢双手捧了,凑近少年的伤口——那里经过先前渗进去的一些泪水,现在已经止住了血,紫鸢便把泪一点点抹在了少年的伤口上。
这样,过了一会,少年正面的伤差不多都愈合了,紫鸢起身,侧耳倾听了一阵,喧闹已经弱了下来。看那个少年伤成那样,应该还没有害到父亲。
她走向小台,半路又停下,转身对少年道:“你先躺一下。”知凭那少年的性格不会答话,于是说完了也不停留,转身走上了小台,掠开了竹帘,走进屋内,走到屏障前,隔着屏障对屋外的丫环吩咐:
“阿荻,父亲怎么样?”
屋外便传来那个叫阿荻的丫环的声音:
“回小姐的话,张管家刚才派人来说过了,妖怪被降住了,老爷已经没事了,只是身体仍是很虚弱,没有康复的迹象。”
“哦!这样啊……”紫鸢心中稍宽,却又莫名的有些难过:“你和姐妹们可以先退下了,晚饭时送餐来就行了……”紫鸢想想,又补充道:“不要全素菜了,加些荤菜,用两个盘子装好……还有,近些天凉了,帮我拿床垫子来……”
屋外的丫环心中虽奇,小姐一向吃素,怎么忽然吃起荤菜了……近些的天气也只见越来越热,哪有丝毫的凉爽?可小姐说的话,自己也不敢多问,只依言去做。
紫鸢听着屏障外悉悉嗦嗦,众人都已撤出了门外,“咯吱”关上了门,心中才安定了下来。
低头穿过竹帘,一抬头,那少年已经依着一根粗壮的竹子坐了起来,紫鸢心中惊讶,但一想到那少年的身份,心中又释然。
看那少年似乎也不需要自己管什么了,紫鸢于是便在小台上坐下了,才低声道:
“你应该吃人类的饭菜吧……今晚,只好委屈你睡竹林前了,我已吩咐阿荻拿了一床毯子。等会我给你拿来……”
那少年本一直都在无声地听着,这时忽然抬起眼帘问:
“你是……这个府的小姐?”
“是……”紫鸢犹豫一下,应是。
“这个人类的府邸里怎么会有你……”少年顿了一下,停住。
少年又没了下文,紫鸢也不说什么,竹林间的风“沙沙”的吹着,吹起了紫鸢的紫发,那边则白发飞扬,相对着,有一种翻飞的美丽。
良久,紫鸢垂下眼帘幽幽道:
“你为什么要害我的父亲……要取他的性命呢?……他和你有仇吗?”
“不是!”
少年忽地打断紫鸢:“不是我!”
紫鸢抬起头看那个少年,那个少年也看着她:“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是那个害我父亲的妖怪?”
那少年脸色越发地清冷,声音越变得低沉:
“我还是奇怪,为何一进到这个院子,便受一大群人类的攻击!”
“可你一消失,父亲的命便保住了,你不是那个妖怪么?”
少年心中一紧,又中了圈套!难怪自己往哪儿走都行不通,只能进入这个院子……难道给那个少女的父亲下诅咒的人……也是他?!……
少年知那人的阴谋向来狠毒,这次却是想借刀杀人,可他也太低估自己了,即使自己身受重伤,那几个无能的人类,怎么可能伤到他?只不过……凌涯的拳头悄然握紧,自己,还是太仁慈了,为何还是不肯伤害人类?……
至于那个紫瞳少女的父亲被诅咒的事,自己一时也解释不清,向别人解释误会更不是自己的作风,只会多费口舌。他于是低声道:“我说过不是……你不信,那也就算了……”
紫鸢盯着那个少年一会,低下头,轻声道:
“那就请你……放过父亲……”
少年只依竹而坐,头低垂着,白发挡住了眼睛,白色的袍角猎猎作响。
紫鸢的长袖长裙也随风如丝绒般轻盈飘舞。宛如一朵紫色的鸢尾花。
“霎霎——霎霎——”
风声过后,竹叶纷飞,有一丝凄凉在蔓延……
“咚咚咚。”
小楼的门有节奏的被敲响了三下,是丫环送了东西来。
紫鸢起身,抬起竹帘,身后却飘来一阵声音:
“你既然认定我就是那个妖怪,何不找人来降我?”
为什么……
世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紫鸢斜眼望了望自己的紫发,低声道:
“如果我要害你,何必费那么大的劲为你疗伤……我还不想……害同类……”
说完她放下帘子,走进屋内。
“那么……”少年静望着竹帘后的背影:“如何称呼?”
“素府紫鸢。”
少年闭了眼:
“雪狼族凌涯。”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天,紫鸢坐在小楼上数着阳光的碎片,叫凌涯的少年坐在竹下闭目,不知在想什么。
那天过后,便没有了任何语言,两个人便似陌生人一般,置对方如空气。
给凌涯的饭菜也从未被动过一下,每次都是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可紫鸢还是很耐心地每天换新鲜的饭菜,凌涯不吃东西,难道不会饿吗?
尽管日子还是那么寂寞和无聊,紫鸢恍惚间还是觉得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很微妙的变化,自己也说不出。只是心中不再那么空荡了,毕竟那个少年的伤还没有好,自己心中总有那么些担心。
凌涯也是一个安静的人,每天除了闭目休息,便是看那条被他束在腰间的鞭子,不知有多长,和夜一般黑,似乎还很光滑。除此,紫鸢看不出那鞭子有任何怪异,竟能如此吸引凌涯。
紫鸢静静地看着凌涯闭目静休,长长的头发柔顺地滑下。他……伤好后,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凌涯伤好后离开,而自己仍是那个自己,注定只能过这种囚笼般的生活。
日子在默默中逝去,却不为人发觉,这是,一种悲哀。
紫鸢掐指算过,已经过去4天了,凌涯的伤已好了。那么。明天,后天……凌涯随时都可能离开。
紫鸢坐在小台上,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太阳看,让残阳从指减撒下,散入瞳孔,却一点也不刺目。
“小姐。”
耳边忽然远远地传来阿荻的声音。紫鸢吓了一跳,赶紧放下了手,转头往月竹苑看,凌涯还在闭目休息,似乎还没有被吵到。凌涯养伤期间不能被打扰。
但奇怪!阿荻一般很少主动和自己说话,也不被允许。今天,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事……
紫鸢悄然站起,放轻了步子在木制的小台上走着,轻掠起竹帘,走到门前,才阁着门对屋外的丫环轻声问:
“阿荻,有什么事么?”
“小姐,刚才张管家派人来说,老爷想见小姐。”
“哦。”紫鸢应下,心中却惊奇,向来都是爹来看她,很少她自己去见爹的,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此时爹重病在身,不知有什么事?
紫鸢竟也不开门,轻声朝屋后的月竹苑走去。
月竹苑内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父亲的寝居。只有她和父亲知道,其他人知道了,便会死。
月竹苑也只能由自己的小楼和从爹那儿才能到达,周围都围有高高的围墙,人决无法翻越。这也是自己怀疑凌涯的一点,自己在小楼前忽见凌涯出现在月竹苑,凌涯只可能从父亲那儿进入月竹苑!只不知他是如何知道密道的……
一切推理是合情合理。只可惜,紫鸢忘了一点,凌涯并不是,普通的,人。
紫鸢走出小楼,轻声跳下木台,缓步在林中走。凌涯靠着竹子,头微偏,似乎还在休息。
他很累了吧……一定不能打扰了他……
紫鸢走过凌涯身边,怕吵到了他休息,更是屏住呼吸,提起长裙,踮起脚尖,小心走。偏偏地上堆了厚厚的竹叶,不管自己多么小心翼翼,总有细微的“嚓嚓”声发出。
终于走过了凌涯,紫鸢才松了一口气,放下了裙角,站在原地,抚着胸口喘气。
身后却传来冷冷的声音:
“你不是去见你父亲么?这么鬼鬼祟祟。”
“呃?”紫鸢很是吃惊,忽地转身,望向凌涯:
“你没睡啊……怪我这么小心,怎么能叫做鬼鬼祟祟呢?”
凌涯的头轻抬,没说话。
“还有……”紫鸢也不见意:“你怎么听到了我和阿荻的谈话?我明明用了最小的声音啊……”
凌涯的头又垂下,在紫鸢从后面看来,似乎很无奈一样。
紫鸢耸耸肩。算了,凌涯这种态度自己又不是第一次碰到,习惯了:
“那我去见父亲,你在这儿,我很快会回来的……”
说完,怕爹等久了,也不敢耽误时间,直接转身往竹林的深处走去。
竹林间没有路,但紫鸢对这月竹苑实在是太熟悉了,在竹林间绕来绕去,终于走到了一面高高围墙前。
红色的围墙上垂下翠绿的藤萝,长得郁郁葱葱,十分茂盛,每一片叶子都如玉般晶莹剔透。
紫鸢抬手掠起藤萝,下面出现了一扇小门,门的正中间有一朵小小的五瓣的,形似梅花的花朵,中间还有花蕊。紫鸢伸出纤细的手指把梅花的五片花瓣,从第三片花瓣起,一片隔着一片逐一按过,接着按下花蕊。“咯吱”一声,门轻弹开了。紫鸢走了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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