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由于我的疏忽,本章节有一重要细节写掉了,请大家重新把本章重看一遍,对此,我很抱歉! 2007.2.16)
已经来到了父亲的寝居,后花园里安静极了,没有一个人,一定是被父亲先撤走了。父亲的后花园也像一个迷宫一样,各条小路暗隐在茂密的树丛和嶙峋的假山中,看似杂乱无章,但却又似乎有着一定的规律,可连父亲也不知道这到底存在着什么规律什么规律——因为,听父亲曾说过,这个后花园的布局是紫鸢的母亲,来完成的。
紫鸢曲曲折折地在树影中穿行许久,一座不高的小楼猛然才显现在她眼前,她走上前,顿了一下,想了一下,还是伸手掀开门上的珠帘,一阵奇异的香味立刻扑鼻而来。紫鸢微愣一下,接着往屋内看去,一眼便看见地上仍是铺着的橙色绣花地毯。紫鸢四处望望,一切几乎都没有变,只有每个角落里隐藏着一只精致的香炉。一张宽大的雕花檀木床在右手边,床上的人已开口,声音充满了沧桑:
“是……鸢儿来了吗?”
紫鸢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眼泪顿时便要掉了下来。她连忙忍住了,走近床,柔声道:
“是鸢儿。爹近来可好?”
床上的人连咳嗽几声,苍老的脸上依稀显示出年轻时的英气:
“哎!还能好到哪儿去?那日请来的法师,要布下除妖师为爹拿妖。谁知道,是降住了一个妖怪,可那法师说,不是那妖怪,而是另一个更强的妖怪……咳咳……那妖怪没来取你爹的性命,可爹仍被那诅咒折磨得半死不活,说不定哪天,便会命丧黄泉……这才在屋中点了摄妖香啊……”
误伤了一个妖怪?难道那个妖怪是……
那个人说到最后,一口气接不上来,又开始剧烈地咳嗽。紫鸢连忙上前想去帮忙,可不知该如何帮忙好,只好垂手站在床边,看着父亲难受的样子,心中一阵阵难受和凄凉。难道……这个自己唯一的亲人也要离开自己而去了么?那偌大的天地,不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紫鸢感到一阵恐惧和无力瞬间蔓延开来,她差点喘不过气来,胸中闷得难受。只能低垂了眼帘,不停地喃喃:“不会的,不会的,爹不会的……”
“鸢儿……”老人抬手想像原来一样抚抚紫鸢的紫发,可他已经力不从心了,手只能微抬起,根本无法伸高:“不要伤心,爹如果真那样了,那也是命中注定的,鸢儿也不必伤心。但你……我却放心不下……咳咳……今天我叫你来,正是想在我临死前告诉你三件非常重要的事,你一定要认真听……不可以插嘴……”
紫鸢点点头,她知道父亲重病在身,连每说一句话都会很难受,难为父亲还跟自己讲了这么多。
“首先……我必须告诉你,瞒了你17年的身世……”
紫鸢一听身世二字,心中一凛。这正是自己近来一直思索不清的问题,自己的身世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有紫色的头发和紫色的瞳人呢?为什么自己的眼泪能疗伤呢?她当下更仔细地听。
“这件事,还得从你母亲说起……那时,我还年轻,”爹说着,痛苦的脸上显示出一丝笑容,似乎沉浸在了美好的回忆中:“那天,我和几个小厮骑马去城外的离原玩,一直玩到太阳西下,准备回家时,遇见了‘莲凰’,也就是你的母亲……咳咳……她站在夕阳下,身边是柔柔的离原之草,如她翩飞的裙角,伴着她柔顺的黑发飘扬,和天地混为一体。她身边还有一群唧喳的小鸟,一点也不怕小莲,反而在她手上啄着离原的草籽。那时的她便如草原上快活的精灵……她看见了我们,于是便朝我们温柔地笑,倾国倾城的笑容……那时,我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娶小莲……
我于是上前去问她,请问住在哪里?她只是温柔地笑,伸手指了指远方。那里,是天空下的森林,天空湛蓝,森林则绿得发黑。
后来,我便把她带回了家。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祖父,本也准备把素家家业传给我。我们家为一大世家,向来规矩深严,确定继承人时都会有一个重大的仪式,那就是,婚礼。我们家一向认为,必须成家才能说明真正成人,才能有能力继承家业。
那时,我并不知道这条规矩。当我带回小莲,大家都一致认为城中确实没有哪一家的小姐能比的上她美丽。加上小莲又知书答礼,为人谦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博得了大家的喜欢。特别是我母亲,简直把她当亲女儿看待。父亲也并不在意小莲的身份如何,决定让小莲与我成婚。那以后,我就成了素府的老爷……
你的母亲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任何动物都不惧怕她,反而对她十分亲近。时间久了,鸢儿你也来到了世上,她更是心肠柔软。看见受伤的小鸟,便会捧起来,眼泪便会簌簌落下来,用手抚摩小鸟的羽毛……这几下,那鸟竟又扑腾着翅膀从小莲的手心飞出,这是小莲才会又笑起来。我在旁边看,就认定了,小莲是下凡的仙女……
尽管我和小莲都深爱对方,可我知道,小莲并不喜欢素府的生活。虽然人人都对她恭敬有加,可小莲真正想要的,是自由,可以像鸟儿一样从天空中无忧地掠过。我看见她坐在屋前仰望天空,我知道小莲为了我不担心她,从不跟我说起自己的愿望,也从不表现出一丝一毫,可我岂能不知?看着小莲落寞的样子和强装出来的笑容,我的心便一阵阵难过。那时,我真恨自己,能给小莲一切,却唯一不能给小莲她追求的自由……
后来小莲还是离开了我,不过那完全是我自作自受,没有听小莲的话。小莲每天傍晚一个时辰,和每个满月的日子,都会独自待在自己屋里,不准任何人打扰。她说自己是在静思,思索自己的过错,祈求上天的饶恕。我不懂,但每次都依了她。直到一个满月的夜晚,小莲又在自己的屋里静思,我心里实在是好奇了,便想去偷偷看一看。于是便从门缝中瞧去……我……咳咳……我竟看见了一只紫凰!小莲则没了去向,我连忙推开门,那只紫凰便扭过头来看,一看是我……那种眼神,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充满了悲伤和无奈!我心中一震,紫凰的眼神那么熟悉,就是小莲!
我当时便愣在了原地。那紫凰张张嘴,却只发出凄凉的几声鸣叫……我回过神来,走上前去问,你是小莲吗?那紫凰点点头,泪珠便大滴大滴地滚落。我的心顿时被撕成了千片,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和小莲在一起了。
那紫凰拍拍翅膀便要离开,我连忙追上去朝空中的小莲大喊,求求你,饶过我,不要离开……可小莲听了,只许久转过头来摇摇,眼中的泪珠掺夹着悲伤从空中砸下,在地上裂开。然后……她冲破了窗户……飞走了,只留下了那块‘舞凰璧’……”
爹一口气说完,讲到最后,浑浊的泪潸然落下,这是紫鸢第一次看见坚强的爹落泪。紫鸢站在床边,心中也如刀割。紫鸢想不到人与紫凰的爱能坚定到这种地步,能凄惨至此……
紫鸢也绝想不到,自己的母亲竟是一只紫凰,怪不得自己竟能有如此的发色和瞳孔,还有……凌涯刚见她时问的那句话,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你是什么妖怪?”现在算明白了。可她仍是不懂,有太多不解!为什么母亲就是不能和父亲在一起呢?就是因为他们是人妖的差别吗?为何要因此,而被迫地就此分别!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