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住了,只有爹的眼泪破碎的声音。
爹休息了良久,才又接着开口道:
“第一件事,我……讲完了……现在,我得告诉你关于小莲留下的‘舞凰璧’的事……鸢儿把‘舞凰璧’拿出来给我……”
紫鸢依言从怀中拿出玉,呈到父亲面前。父亲小心接过,仔细端详起来。
父亲盯了好久,才缓缓说:“奇怪?我记得这玉上的舞凰翅膀并毕,这时怎么似乎张开了……”
紫鸢心中“咯哒”一响,爹不说,她差点忘了,那天这玉的变化确实很让自己吃了一惊,可后来被那个凌涯一搅,便忘了。这时爹问起,可如何是好?
“恩……这……”紫鸢一时连搪塞的理由也想不出来,只怪这件事太匪夷所思。
“难道是我记错了?……也确实,过了这么多年了,都这么多年了,你都张大了……”哪知父亲并没有问紫鸢,只是在喃喃自语,似乎又想到了她母亲。爹又长叹一声:“算了,不管这么多了,还是快点给你讲正事重要……”
紫鸢才松了一口气。
“这玉……我曾经见你母亲玩弄过。不过那时,我见到的是左右两块。这是左边的一块,向左成环形,上面雕的舞凰,是‘舞凰璧’。右边那块则是向右成环形,上面雕舞凤,是‘舞凤璧’。两块玉可以拼凑到一起,成一个完整的圆环,你母亲称他们为‘凤凰双璧’。现在左边的璧在你这儿,右边的一定在小莲那儿。我此生恐怕是见不到小莲了,可鸢儿你,可怜的孩子,几乎没见过母亲的面。但我知道,她一定会来找你的,那时凤凰双璧合一,你们母女便可以相认了!”
母女相认?自己可以见到那个从来没见过的母亲,紫凰莲凰?用这半块玉?
心中的感觉混杂在一起,惊喜,伤心,害怕……紫鸢想不出,自己会以何种面貌和母亲相见,那个从来只在幻想中存在的母亲。愣愣接过了“舞凰璧”,拿在手中,看着它发呆。
“还有最后一件事……”
紫鸢回过神来,看着父亲,不知最后一件事是什么,放在了最后来讲。
“我感觉自己生命的危险,随时可能离开。如果不在归西前,赶紧确定下继承人,等我归西了,家中那么多兄弟,一定会起内乱。于是,我便思量,让你的四哥当继承人……”
紫鸢听到一半,“恩”了几声。谁继承家业,又与她合干?紫鸢那么多的兄弟,她一个也没见过……父亲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我们很早便向对门的林家小姐求婚,这等喜事,他们自然是很快答应了下来……林家的林老头年轻时和我是好友,现在他也老了,也准备确定下一代继承人,自己可以安度晚年……”
紫鸢心中忽然升一阵不详,顿时失声叫出:“爹!”
爹轻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接着说:“于是林家也向咱们家求婚,也算上是喜上加喜。我掂量着,你也张大了,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将来我也归西了,你怎么办?所以……”
“爹!我不同意!”紫鸢第一次这样对父亲说话,她从来都是很礼貌地在一旁听,从不插嘴,可这次,自己不能再这么妥协下去了:“鸢儿一个人可以的!”
“说什么话!女孩子难道一生不嫁吗?”紫鸢也从没见过爹如此生气,他一说完,便大声地咳嗽起来。
“爹……不是的,我只是现在还不想嫁……”
“你还是小孩子吗?这种道理都不懂!嫁到林家,哪里会委屈你了?……这次不能让你再这么任性下去了!”爹声音虚弱,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决没有回旋的余地。
“爹,不是的,不是的……”紫鸢顿时心如死灰,泪水沿着苍白的面孔流下来。
“那是为什么?你倒说出个不嫁的理由来!”
“鸢儿……”紫鸢闭了眼:“只怕自己这幅模样……”
“别人又看不见你……林家难道还会嫌弃你长的不够美吗?!”
紫鸢顿时反映过来,是的,盖有盖头,又有谁能看见自己的面容呢?那紫瞳紫发便可以瞒过去了……可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
她又忽然地明白,所谓的婚礼,只是一个仪式,仅仅是仪式!确定继承人的仪式!她作为一个新娘,不用在世人面前露面,甚至可以不在新郎面前出现!婚礼后,她仍是会一个人住,只不过换了住处罢了!只需要有人知道,她是嫁出了的,继承人是确定了的,不需要管其中的细节,有的只是结果!
她,和那个林家的小姐,都只是一个工具罢了!
难道,母亲也是那样的吗?……
为什么如此悲哀?
“爹……”
“不必多言了!现在全府上下都在为你和你四哥的婚礼忙碌,双方都收下了聘礼!告示也贴了全城,不容再改!婚礼在后天举行!你不嫁也得嫁!”爹厉声说完,又开始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