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上一下,忽高忽低,紫鸢险些就尖声叫出来,想起凌涯的话,赶紧硬生生憋住。她紧紧闭了眼,右手捂住胸口,左手则紧紧抓住了凌涯。
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似乎还夹杂着嘲杂的吵闹声,在喊着什么。又行过一会,竟又有了奏乐声,悠悠扬扬的很是喜庆,应该已经到了素府的中心。一下子却似乎又大乱了,有瓷器碎开的声音,绵绵的说话声,充满诧异和恐惧。
她终于听清了,人们都在喊着什么——
“妖怪啊——”
“捉妖怪——捉妖怪——”
“飕飕——”利箭飞扬,刺破空气的声音。此时早已隐藏在素府花丛中以备有人来惹是生非的弓箭手立刻现身。
箭如急雨,向空中射去。
糟糕!凌涯这样大模大样的带自己在屋顶上飞跃,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紫鸢听着风被撕破的声音。知道危险就在不远处。
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可是,有些境界是他们永远也达不到的。
比如,他们永远无法伤害到凌涯,还有跟随着凌涯的任何,人。
似乎没有发生什么事啊……奇怪,明明有箭射来的……
紫鸢稍稍放大胆子,睁开眼向下边望去,正看见一只箭夹着疾风正气势汹汹的朝自己射来。她一惊。那箭射到一半,却因力道不足,又从半空中斜斜落下了。
她又看看四周,那些射上天空的箭都遭到了这样的命运,没有一支能接近她和凌涯一步。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不过,有凌涯在,自己确实不应该有担心的。
她又放心地闭上了眼睛。下面却仍是吵杂不断。
凌涯却不为发觉地皱了一下眉头,眼光轻望向下面某个黑色的人影!
劲敌!
“法师……法师——”
“法师!”
“……什么事?”穿黑袍的法师睁开眼,他很不耐烦自己在打坐时竟被人打扰!
“你看,那……那妖怪又来了——”一个小厮一脸惊慌,指着窗外。
什么!妖怪!
他顿时反映过来!
终于现身了吗?自己正是为了查清那个妖怪的好恶才留在素府的。上次虽然是误伤,但他一个妖怪,没有什么事,干什么要来人类的府邸?他一定要弄清楚那个妖怪的底细,如果他有一丝对人类不好的邪念,自己就一定要尽全力消灭他!还在自己等了这么多天,还终于等到他了!好险!自己刚才打坐时什么也无法听见,无法看见,好在被这个小厮摇醒,不然可就要那个妖怪跑了!
他赶紧起身,跑出门外。
“看——”那个来报信的小厮手指天空。
眉头缓缓地皱紧,那法师不说话。看那个忽上忽下的白影,带着一种熟悉的妖气,就是那天自己摆阵为这个府邸的老爷除妖时,误伤的那个妖怪的感觉!一定不会错的!可是……妖气却强了很多,太多!不似那天自己遇见时那么微弱!自己当时确定那个妖怪一定是负伤了,很严重,不要一、两个月是好不了的!可这才几天!他怎么可能就忽然强到这个地步!连自己都不敢保证一定能敌过他了!
还有。
其中还夹杂着一种陌生却更强大的妖气!很强大!除了那天自己在素府老爷的卧室中发现的那根头发上所绣带的妖气,在他见过的妖怪中,再没有另外任何一个妖怪的妖气可以与之抗衡!强到以至让自己都毛骨悚然!
怎么可能?!
还能阻止吗?!如果插手,可能会,死!
如果对手还加上另外那个强到自己无法想象的妖怪,结果,便只有,一定只有死!
而且那边的屋顶,自己也决无法追上去,自己毕竟,还是人类!
他望着来来往往跑过人群,表情都扭曲着,人群再也没有了次序,只一片混乱。哭闹,尖叫,融为一片。四周充满了恐怖和绝望。
他看着看着,神情却忽然地恍惚了一下,这副画面是多么熟悉!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
…………
十年前
…………
“妖怪来了——大家快逃——”尖利的声音忽然在人群中穿过。
声音响过,人们脸上的忐忑不安顿时化为了不可比拟的恐惧。
终于还是来了……侥幸的心理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原来城主还是无法拯救全城人民的!自己当时怎么会相信他的?!他请来的法师和除妖师跟他自己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他们都已经遗忘了,当初,是谁带领他们逃离灾难,来此建立了这一片城池的。可当灾难到来时,他们第一个想的还是自己!
人群再也无法维持秩序,蜂拥地散开了。人们拖儿带女地向四面八方狂奔!
逃!必须要逃!不能再相信城主的了!
“不要惊慌,不要分散——大家镇静——”年老的城主本站在人群前,他听见这句话也是一愣。随后反映过来,赶快转身指挥人群。可已来不及了。人群已经不再听他的指挥,只顾自己逃命,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到,像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局面混乱到他无法控制。
不能这样走散了!这才是真正的只有死路一条的啊!如果他此时带领大家有序地从城的后门出,可能还有一丝活的希望。可现在人群都走散了,这样全城人都涌向那个小小的后门,那个小小的后门!这样争先恐后的,恐怕效率反会更低,这一会怎么可能让全城人都从那个后门安全通过!他都能想象得出那个小小的后门那些被急于出去的人们紧紧塞住了,人们却还只顾自己赶快逃命,没有一丝退让的意想,只一个劲地往前挤,这样反而一个人也没能出去!
这些,自私的人!
自己几年前在带领他们逃离灾难时就看出了这一点。他本以为通过自己几年努力,会改变他们一些。没想到,到危机时,他们的自私又暴露了出来!
这次可是灭顶之灾了!
“不要离开——秩序——”他目视着这一切,空气忽然变得充满血衅。他绝望地朝人群喊,可没有一个人来答应他。
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明明有让法师和除妖师在城前抵挡的!那些时间足以让自己带领全城人出去!可……怎么回事!灾难为何提前到来了?!
那些法师呢?除妖师呢?他们在干什么!
在干什么!
“城主——城主——”一个人影从人群中奋力挤出,高声喊着,那是他的近位士兵。
他的心一阵揪紧,怎么……只有他一个了?!
他立刻跑上前去,紧紧抓住了那个士兵:“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发誓过,即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全城人民的吗!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害怕了,不敢了?!——”
“不……不是……”那个士兵一脸悲戚。
他心中的不详更甚:“难……难道……”
“那个法师……早已经逃跑了!除妖师也在您们离开后离开了!……”那个士兵的面部忽然地扭曲得可怕,却又忽然黯淡下来,变得迷离了:“只有我们几个兄弟和那个妖怪作战,可那个妖怪……那个妖怪!……”他的眼中忽然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恐惧:“……只一会就……就只我一个……”他声音越来越轻,很飘渺,很迷茫,终于小到了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