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主顿时觉得一阵昏天暗地,他当然知道人类和凶残的妖怪作战,没有法师和除妖师的帮忙,下场是什么。他忽然笑了起来,却有说不出的悲凉。那些士兵……是帮他建下这一片城池的人啊,是他最信任的人……就如此地……而自己却都还活着!
“对不起……城主,对不起……”士兵望着狂笑不已的城主,一阵呆愣后,忽然小声说道,他的眼神也忽然变得迷茫,沾满血的脸上慢慢空白了开来,声音变得恍惚,似乎还沉浸在梦境中:“我们终于还是没有保护好这城池……他们……他们要我跟您忏悔……当时我们都写下了血誓,可现在……对不起,对不起!城主……我是来给您报信的……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他没有再说完了,忽然就直直朝前倒了下去。眼神空洞。
那城主一惊,赶快伸手扶过他。忽然觉得手上粘稠,却又冰凉。他赶快低头看,一个血肉模糊的洞贯穿了那个士兵的心脏,血早已凝结了,冰冷了。
被贯穿了心脏。
那个士兵早就应该死去了。是什么让他竟还能支撑到给他报完信。再离去?
他忽然觉得恐惧和悲凉。
为什么……为什么!
“父亲!”
年迈的城主缓缓寻声看去,是他的唯一还剩下的一个儿子,另两个,都是城中最优秀的士兵!
可惜!……已经……
“父亲!快走吧……妖怪就要进城来了……!”那个仅仅8岁的孩童用稚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被火光照亮的脸庞上,没有悲哀,却有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那个男孩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着锦装的女人,她的双手藏在袖中,温柔地搭在身前。乌黑的头发轻轻盘起,美丽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没有言语。
“式姬……”年老的城主望着那两个人,一会,慢慢说。
那个唤作式姬的女人还是没说话,一会,才点点头。
城主的脸上才慢慢露出欣慰的表情,可马上又像醒悟过来一般,又变得凄凉:“可墨怎么办……不可以,你必须,要活下去……!”
颤抖了,颤抖了……
式姬微微地一抖,脸上终于不可掩饰地慢慢露出了悲伤,自她认识他以后,就下定决心永远不会离开他。可现在她知道,自己马上就永远也见不到这个自己最爱的人了。
“父亲!”那个男孩又低低叫一声,他忽然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心一阵恐惧,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可马上他又稳住了语气:“您必须离开,您也必须活下去!”
城主的身体忽然不经意地一阵颤动,随后就不停颤动了起来,怎么也停不下来。
“活下去……活下去……”城主喃喃,喃喃。这座城,他亲手建起的城池都不存在了,最信任的人也为这座城而牺牲了,他却还有什么理由,要活下去?活下去!?
“是的!哥哥们都为了这座城牺牲了,就是尽全力想让这座城留下。现在它虽然已经沦陷,可如果有您在,有一天,就一定还可以建立起另一座比它更强大的城池!那时哥哥的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更高兴的!”那个男孩坚决而飞快的说完,又皱眉观察起父亲的脸色。
“你哥哥……你哥哥……”那个城主轻轻说着,眼神一阵疼痛和飘渺。
他无法在心中抹去刚刚得到的噩耗——全军覆没,两个儿子都丧身于战场。
城池沦陷,人民可能都会死在妖怪的利爪下。
他是无法心安地离开这座城的!
那个男孩的心中忽然地不祥。
年老的城主忽然地抬头看了前面的两个人,然后似乎醒过来一般,猛然大声道:“式姬!快带墨走!妖怪就要来了!快!”
“父亲!”那个男孩惊叫一声,想过去捉住父亲的手,可惜他的手,先被身边一双柔软而坚毅的手抓住了,那手不经意颤抖着。
“母亲!”他不解地看着身边那个一向柔弱的女人,焦急地喊一声,努力想争脱母亲。可那手却紧紧地把他抓住了,手的冰凉深深传了过来,一点点地也冰冻的他的心。母亲她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去救父亲!难道她不爱父亲了吗?!
城主看着他那个唯一的小儿子,目光炯炯。他脸在四周火光的照耀下扭曲得可怕:“墨!记住,如果你活下去了,你就一定要成为一个法师!你要和你哥哥一样勇敢,在人们有危险时你要第一个冲上去,决不能临阵脱逃!否则,我化为厉鬼也会让你没有一天安宁!”城主忽然凄厉地说。他不能忘记这次是谁导致了全城人的灾难!那些只会逃跑的胆小鬼!
什么?男孩恐惧地看着他的父亲,他为什么会这样恶毒地诅咒他!?
“父亲!”
“快走!”
手被一股力量拽住,他怎么也挣不脱。身体被带动了,母亲带着他往后门方向跑去。人流来来往往,很快淹没了父亲的背影。
最后看见父亲拔出了佩剑,剑尖在火光下闪动出刺眼的光芒,他看见了剑柄上面,六芒星的标志熠熠生辉。
剑,亡冥。跟随了父亲一生的剑,终于,用来结束了父亲的性命。
他忽然觉得眼睛的模糊。一转头,一滴随风飘来的水珠轻轻抚过他的脸而去,温润光滑而柔软。
母亲带着他在人群中穿梭。他看不见她的面容,却忽然的悲凉。
原来,母亲。
母亲难道,真的是,柔弱的吗?
他不要再想下去了。
法师。
他一定会活下去,成为一个法师。
炙寒城。再见。
将埋葬,一切,记忆……
待到我来解放你的那一天……
…………
…………
穿黑袍的法师忽然一惊,猛然从记忆中醒来。
怎么了,怎么会想到父亲了……
被妖怪袭击下的炙寒城……怎么会让自己忽然想到这时的素府?!
他望着人群。
“墨!记住,如果你活下去了,你就一定要成为一个法师!你要和你哥哥一样勇敢,在人们有危险时你要第一个冲上去,决不能临阵脱逃!否则,我为厉鬼也会让你没有一天安宁!”
……
他身体不经意地又一抖,那凄惨的声音又回荡在耳边。
他心中毅然。
必须要想尽办法去查清那个妖怪!
他是,一个法师!
决不会临阵脱逃!
父亲!
风轻轻地吹,轻轻地吹……
以后要去哪儿呢……
紫鸢闭着眼静静的趴在了凌涯的肩头,迷迷乱乱地想着。下面仍然吵闹不断,可她已经马上熟悉这种在凌空飞翔的感觉了。她已经没有了一丝害怕,这些风吹拂反而让她觉得温暖。她有了一些渴望,多么想永远这样被风亲吻。似乎飞翔是她天生就熟悉的事,而温柔的风是她最亲近的朋友,像羽毛般柔弱而虚无。
素府好大啊,下面怎么还那么吵?还没有离开素府中心吗……
咦?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耳边的风声也怎么忽然变得好杂乱啊,是被下面凡间的喧闹所污染了吗?……
风声疾厉!
紫鸢心中忽然没有由来的一惊。是错觉吗?自己怎么能感受风的动向?而刚才似乎……温柔的风忽然变的如刀锋般尖利了!
杀气!
脑海中又突兀地跳出一个词,她思想上都还来不及反映,心中却已迅速的警觉起来,灵敏到让她自己都不可置信。似乎此时已经不再是自己来控制自己的意志了——或者说——
她的反映比从前快多了!
眼睛迅速地张开,却正见一道不同颜色的白风以迅累不及掩耳之势划过眼前。紫鸢没有犹豫,眼神顿时追着那道不同寻常的白风急看去,只可惜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了。她一愣,才又回过神来,自己刚才看到那白风后怎么会有那么迅速的反应?
而且问题是自己反应过来后的那一转头,什么也没有看见。
难道那白风又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