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呼声划破了清晨的静寂!震落了濯潋圣池里红莲上的晨露!
濯潋圣池中的红莲,在宫主的记忆中仅仅只绽放过两次——一次,是在那十六年前,他踏着红莲铺就的路,亲手抱下了那个雪白晶莹发丝的女孩子;而第二次,就是那天——濯潋圣池中的红莲疯狂绽开,仿佛变成了烧毁一切的熊熊火焰!
而就是在这一天,就是在这个被宫主在担忧中焦心等待了无数岁月的这一天——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不在,奴婢们不知道……奴婢们时刻都守在门口,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宫女诚惶诚恐地低头呢喃。
宫主面无表情地听着。说实话,如果她真的想要离开,宫主他根本就没指望那些宫女能守得住她!她的幻术造诣是她们都绝对无法达到的!
只是……
冷峻的脸上隐隐闪过一丝惊慌,和一晃即逝的杀意!
站在一旁的影凤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深深地望着被微风吹拂起涟漪的濯潋圣池,怔怔地在想着什么,没有说话。
风吹拂起他紫色的发丝,遮挡了他紫色瞳人中忽明忽暗的光芒。
她是会使我们整个族灭亡的人!
笑容浮上了她的嘴角。妖娆得惊心动魄。
宫主这么多年来不知为什么一直防着她,很多事情从不跟她提起,现在看来,这倒是个聪明之举。只可惜,她本并没打算真正要离开,正是那让自己意想不到的防备,促成了她的离开的决心!
从多小——自从她开始叫他影凤的那一天,她便开始这个计划——终有一天,她要靠自己的力量挣脱那些束缚,得到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而且,她做到了——
宫主千万防备,可那收藏着记载了全族机密的书籍的藏书阁,轻易就泄露了一切!
她才知道,原来那些术师们教的幻术是多么幼稚和不堪一击。而那些她展示给宫主看过的幻术,也只不过是些最低级的法术。她一直都隐藏着自己的能力——而她真实的能力,早不知在何时就超过宫主了!
所以,她才会有今天这样顺利的离开。那些倾宫主全力在她屋上布下的结界,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穿过,没有一点障碍。
她要得到属于她的自由——
没有一个人,能阻挡得了她!
清晨。薄雾。濯潋圣池。
没有人想得到,这个开满了红莲的池子,就是全族与外界的唯一通道。
池中的红莲正在慢慢绽开,一朵接一朵,绯红的花瓣相互轻轻触碰着,笼罩在纱般的雾气中,在清风中微微摇曳。
微风轻柔吹动她的发丝。她略紧张地凝聚着指间的灵力,凝神观察着这池中红莲的绽放。
平静甚至死寂的水面被微风小心拨开了,池中有涟漪一层层荡漾开去……
一朵……
两朵……
再一朵……
又是一朵……
一朵……
……
她惊讶地松开了绷得紧紧的神经。望着那已经陆续开了满池的红莲,怎么……怎么还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书上不是说,凡是想要出宫的人,就必须到濯潋圣池去,那时,会有住在红莲的精灵出来,必须打赢红莲中的精灵,才会有一条通道出现,才可以出去的吗?怎么现在花都全开了,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呢?!
她纳闷地等着,等着……
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到底怎么了?
她有些慌张。望着那火般的红莲。她焦急而紧张地等着。
直到,最后一朵莲花也绽开——
最中间的那一朵红莲——她被人发现的那一朵红莲——慢慢,娇柔的花瓣慢慢展开来。
随着那最后一朵莲的开放,贴着水面的莲花却忽然同时缓缓在水面上移动起来,拖出一条条水线,把明镜般的池水残忍地划成了无数碎片!
红莲让开位置,一个旋涡就赫然出现在了池的中心。红莲一边移动着为它让开道路,旋涡于是慢慢朝岸边靠近过来。
靠近岸边了,那个小小的旋涡在她脚下旋转涌动。
她犹豫一下,微微探出右脚来。
还没有碰到那个旋涡,一股水流却忽然从旋涡中心越出,没等她反应过来,晶莹的水柱已经瞬间紧紧缠住了她的脚腕,紧接着,把她整个人拉了下去!
脸触碰到了清冽的水面,池水柔软且光滑如玉。全身的皮肤感觉一闪而过的清凉,仿佛只有薄薄一层膜,而穿过了那层膜——
就是另一个世界。
当她惊叹地站在那片宽阔无垠的草原上时,清晨清澈的暖阳一点点散在她微微苍白的脸上,有些刺痛她的眼睛,但她不在意。
她小心翼翼地呼吸着,仿佛怕打扰了这一片神圣的肃静。
青翠剔透的草叶被包裹在了微湿的雾气中,沾湿了她的衣角。
她迎着透澈如水的阳光,看见远处有一个黑影向她轻盈地飞过来。
她不自觉地高抬起手去,那只蓝翼的鸟儿于是轻轻落在了她光洁的手背上,偏着头好奇地看着她,然后低下头来,轻轻咬着她的手指。
那种微痒的感觉瞬间如闪电般传遍了她的全身。她无法体会这种感觉——仿佛是从心底发出的颤抖,那种从来没有过的甚至疼痛的感动。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自由了。
自由了。
有淡淡的黑色从发梢蔓延上来,紫色的发丝变得乌黑;而眼底的浅紫则被明亮漆黑的光芒所代替。
这就是人间生灵的样子吧。并不难做到,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凝固咒——书上说的很清楚。
人间。这就是人间。
就为了那一瞬间心灵的震撼,即使以后会受到多大的惩罚,她永远,永远不会后悔。
而越来越多的鸟也聚集来。她们围绕着她轻盈地上下飞舞着,让她感觉仿佛自己也拥有一对翅膀。
纤细的眉毛轻轻扬起,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惊心动魄的角度,那双明亮的眼睛中不自觉闪射出妩媚的光芒——她开始笑,她自己甚至没有注意自己笑了。因为从前的她是从来与笑绝缘的啊!
可她。
真的笑了。从来没有这样畅快和放松的笑颜。
她在她们之间,她已经忘记了喜忧,忘记了光阴的流逝,仿佛一切都只在恍惚间。
当她再看向西方时,那里,血红的落日已经在妖娆地涂抹着最后一丝绚丽的余辉了,四周是昏昏沉沉的一片,暗暗地色彩混杂在温柔的红橙色余光中。
嘶鸣声——
她微微一惊,但她没有马上转头,因为,没有杀气,而是一种很柔和的目光,在小心翼翼地静静注视着她,像小鹿般温顺。
她才慢慢转过头去。
不远处静立着高高的黑影,衬着夕阳,呈现着的是一种很柔和的轮廓。
她有些紧张,但仍是努力很友好地远远朝他们笑着。
其中一个人影慢慢走上前来。她和着傍晚的余阳静静的看着那个人,他的面孔一点点清晰起来,清晰起来……
修长的身躯。略长如玉的黑发在空中飘荡开,凝住。黑发下掩饰着的那双眼睛乌黑而发出明亮清澈的光芒,如耀眼的星辰。
人间的生灵。
没有约束的美丽。
她呆住了。他也呆住。
终于,笑颜在她的眼底深深地漾开,如波澜一圈圈,一圈圈散开去。
那一刻——
鸟儿忘记了飞翔,马儿忘记了嘶鸣,风忘记了吹拂,绚丽的余辉不再散开来。
天地顿融。一切停在了那一瞬间。
倾城。
请问这位姑娘家在哪里?
那个温和的声音问着她。
家?
她一愣?自己哪有什么家啊?
右手轻轻抬起,纤细的手指苍白得仿佛透明,指尖一晃,指向太阳落下的远处——
幽绿的森林——
上面的天空。被夕阳染得通红的天空。
那里,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宫阙。如果她没猜错,那里的濯潋圣池只不过就是个连通外面世界的潋界吧。她从那里穿过潋界,就来到了这里。
他于是点点头。
我是,素秩沙。
她轻轻地泯嘴一笑。
莲凰。
好,莲。
她惊异——什么……他,他叫自己什么?
莲……仅此一个字,没有凰吗……那个让自己怎么也摆脱不掉,永远禁锢着自己的“凰”,就被他那样轻描淡写地去掉了吗?自己不用再背负着“凰”的负担的,对吗?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理解。
她瞬间明白了自己心意。
他也明白了。
她被带回了那个屋宇重重的地方。四周高高的围墙,预示着,她再也无法看见那片宽广的草原,她只能在下面抬头默默仰望天空狭小的一角。这似乎是注定了的宿命。
可她并不后悔。即使是被永远的囚禁。她成为了他的妻。
至少,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不会再孤单了。
她担忧着。一切是那样幸福,美好得那样不真实。所以她才总是害怕着,害怕着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泡沫,只是梦境。害怕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仍是一个,孤孤单单。
她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秘密。
但她知道,秘密总会有泄露的那一天。
她企求着上天,让那一天来得迟一些。
迟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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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配的插图,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发上给大家看看,画得很差,照得也很差...希望不会破坏"莲凰"在各位心中的美好的影象~汗...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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