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在两人身上的藤萝一下子散开了,落在了地上,曾经粗壮的藤子的一下子全部干枯萎缩了起来,地上厚厚的落叶也仿佛退去的潮水般纷纷滑向了两边,最后消失在了树阴里,而曾经被落叶掩盖的地面上有的竟是层层的白骨。而两边茂密的树群更是仿佛一下子迎来了秋季,树上的树叶纷纷仿佛蒸发般消失在了空气中。
凌涯知道,那些树叶是那些被那个女子吸食了灵魂后的怨灵幻化而成的,那个女子一被封印,那些东西就会纷纷的消失。
可现在他关心的不是这个了,他关心的是——封印那个女子的人!
凌涯没有马上转过身去,他认真辨认着身后的那个气味——很奇怪!听声音,他明明就不是那人,可他身上却有那个人的气味存在。但其中还夹杂着人类的气味,那应该才是他本人的气味了吧。可那人类的气味也很奇怪,似乎是很熟悉,可凌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那里感觉到过……
他又想起那个男子在封印了那个女子后说的话——“你不是那个素府千金吗?!你不是已经嫁到林家了,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明显对那个紫色头发的少女说的,这样说来,他应该是认识那个少女的啊,可是在对面——那个少女到现在脸上还是一幅大为震惊的表情盯着自己身后的那个人,看来又不像是认识。
目光不经意地落到了那个夹在枯骨间的纸符,凌涯才猛然醒悟过来。
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浮上了唇角,凌涯转过身去,面对那个人。
隔得远了,紫鸢看不清那个黑色的影子的面容,但她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而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曾经是素府的千金的呢?
“你们还好吧?”
有男子的声音从那个黑影哪儿传来,声音不高,但是很温润谦逊,听上去很舒服。
紫鸢没有答话。她望向凌涯——他低着头,仿佛在思考中,却忽然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笑容,抬起头后的目光仿佛有从紫鸢身上一扫而过,也是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然后凌涯转过了身去,面对着那个黑影,紫鸢看不见他脸上有什么表情。
“是你。”
凌涯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先开口了,但声音却仍然冷漠如同冰,和那个男子温和的声音完全是天壤之别。
“是你。”
出乎意料的,男子也仅仅地只回答了那两个字,声音仍是柔和得如同暖风。如同是在与多年未见面的好友重逢后平静而喻含深意的对话。
然后目光远远地看了过来,淡淡的,如同鸟急速掠过广阔的天际般一闪而过。
男子走上前来,在昏眩的夕阳光芒中,男子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柔顺的发丝带着黑玉般的柔和光泽柔顺地散落下来,半遮住了如同女孩子般好看的修长眉毛。略微消瘦又带着些苍白的脸庞上,那双墨黑色的大眼睛就显得如黑暗中的星辰般格外夺目。淡殷红的唇角淡淡的,不为发觉地微微上扬着,仿佛正在安静地笑着。
男子弯下腰去拣那张夹在白骨中的咒符,他的一举一动总是那样平缓和宁静。紫鸢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虽然那个人身上或者是周围吧——确实有什么东西让自己感觉熟悉——但自己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见过他!
“明白了吗?”
一切都在安静地进行着,凌涯却忽然插进来一句。紫鸢本以为他是在跟那个男子说,却发现他犀利的目光却是看向自己。
“呃……”
紫鸢呆呆地不知说什么好,什么明白了?明白了什么了?
凌涯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男子,缓慢地说道:
“在那个城外的草原上,是他杀死的那个鼠怪……救了你……而不是你想象中的……我……”
随着凌涯的话说完,紫鸢猛然睁大了眼睛,什么?!是那个陌生的男子救了自己?!怎么会?
回忆慢慢展开来,眼前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一望无垠的草原上……
感觉着凌厉的风向自己抓来,自己在孤独和绝望中,余光瞥见那道一闪而过的白光,然后听见鼠怪戛然而止的叫声。她慢慢地转过头去,看见的,是鼠怪被分为两半的身体,还有……凌涯翩飞的雪白衣角……
凌涯现在却怎么说,是那个男子救了自己呢?
她又一道道地在脑中回放那时的画面,终于,她发现了——
凌涯的长鞭划过后的光芒是应该黑色的,而杀死鼠怪那时,那道闪过去的光芒,却是——
雪白的!
——就如同刚才封印那个女子时,自己所看到的光一个样!
而那白光的主人就是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子!
“啊!……原来是……是你啊……”
紫鸢猛然醒悟过来,看着那个男子,一时间竟惊讶地说不好话来。
“作为一个法师,这是我应该做的……”男子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法师?你是个法师?”紫鸢有些惊讶地道,上下打量了他的服饰一番,果然就是个法师的样子:“我能知道恩人的名字吗?”
男子轻轻笑一下,黑耀石般的黑色眼睛中溢出柔和的透明光泽:“恩人不敢当,当时隔得太远我并没有看清是你。不过,你可以叫我墨寒。”
“恩,墨寒。”紫鸢微笑一下,这样一个听上去冷漠的名字,他的主人却是这样一个性格温和的人,真是不相符啊:“我是素紫鸢,他……”紫鸢指向不远处的凌涯,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他……他是凌涯……”
墨寒在紫鸢报出凌涯的名字后,竟出乎意料的微微向他鞠了一躬,道:“凌涯……抱歉那天除妖时误伤了你,请你不要介意。”
当事人是没有任何反映,也许只是冷哼了一声。紫鸢却在一旁欣喜道:“误伤?凌涯果真就不是那个害我父亲的妖怪,是不是?”
法师肯定地点了点头。
“啊,太好了!”紫鸢说着,心中顿时有一种如释纵放的感觉。虽然自己是已经肯定了凌涯不是那个害父亲的人,可是得到了亲口的认证后,还是感觉更加放心一些。
不过……奇怪……
紫鸢忽然看向墨寒,半天才惊讶地叫了起来:“啊,你就是那个给我父亲看病,又摆阵给他除妖的法师?”
凌涯在一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是在叹息紫鸢的超慢反应,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墨寒却只是微笑一下,似乎是表示默认。
“啊……那……那你……”紫鸢的心在得到肯定回答的那一刻仿佛狠狠跳了一下,她不由地屏起了呼吸,心困难地挣扎了一番,才小心而犹豫地接着道:“那你……知不知道……我……父亲……他……”
说完了,紫鸢就开始后悔,她真的不敢想象自己得到怎样的回答,或许是让能让自己松一口气,而也可能……自己还来不及反应……泪水已经涌出了眼眶……
“你父亲,还活着……只是几乎总是处在昏迷状态……抱歉……我正在想办法去救他……”墨寒低声说着。
“那可真是……谢谢……谢谢了!”紫鸢屏住的呼吸一下子放开,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也是知道父亲的病有多么严重的,活着……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不过,墨寒既然说他还在想办法,那父亲就应该还有康复的希望。
她的眼中不自觉闪出光芒,却不经意看见对面的凌涯的眼中一阵很奇怪的神情,似乎是想说什么,可看见了她,有没有说出。紫鸢的心微微地跳了一下,然后装做没看见般移开了目光,看向墨寒接着道:“既然父亲跟你提起过我,看来父亲是很信任你的啊,我也相信你能治好父亲的病的!”
墨寒眼中刹那地一暗,随后摇摇头道:“不,虽然我是给他看过病,但我从来没有和你父亲交谈过。”
“啊?没有交谈过?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紫鸢奇道,父亲没有跟墨寒提到过自己,自己又肯定没有见过他,那墨寒是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呢?
男子轻轻地笑一下,他微抬起头,看着紫鸢身后蔚蓝色的天空,仿佛在回忆中找寻着那时的情景,他又轻轻扬起了嘴角,道:“你可能没注意到我。可是,当我无意间往上望去的时候,正看见你正从小竹楼二层打开的窗户中往下看,那时,我一眼就看见了……”墨寒停了下来,看着紫鸢,才接着道:“你紫色的头发,还有眼睛……”
“啊?!”紫鸢不自觉用手去捂住自己那对紫色的眸子。唉!跟凌涯呆习惯了,凌涯也是那种银色头发和冰般瞳人异于人类的样子,自己也渐渐地就不在意自己那奇怪的发色和瞳人了,就感觉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现在被墨寒一提,她才又想起来。
“不用在意。”墨寒看着紫鸢的动作不由得笑了起来,他马上又停止了笑,看着紫鸢认真地道:“很漂亮的眼瞳呢。你没感觉吗?就像透明的紫水晶石一样呢!”
“啊……”紫鸢不由得慢慢放下手来,紫水晶石?……还是第一次听人怎么说自己的眼睛,自己一直只觉得它很怪,从没想过它会漂亮什么的。不过……真的……很开心呢!:
“墨寒,谢谢!”
墨寒偏着头笑了,才继续道:“那时,我以为——请不要介意——你是妖怪,可是,我却感觉不到妖气……我于是很奇怪,想再次感觉一次时,却听见旁边的一个小贩再指着你大叫,然后你似乎受惊了,很快得关了窗。我就再也来不及感知了。”
听着墨寒说着,紫鸢忽然反应过来墨寒说的是哪一次,因为自己只开过一次窗户,以后便在没机会了——就是那一次,自己开了窗户之后,被一个小贩从楼下看见,结果城中的人才知道素府有这样一位千金,可惜惩罚也随之而到了,大概那时自己太惊慌,还没来得及看到墨寒。这就是墨寒认识自己的时候吗?
“不过,我听到关于你身份的传言是在很久以后了。在你关了窗户后,我一个人站在楼下,我当时就感觉奇怪,明明是妖怪的样子,怎么会没有妖气?但那时我正在追逐着另一阵更奇怪而非常强大的妖气,也就无暇去想你的事了。结果,我追着的那一阵妖气却在我看到你紫色的头发后一愣的那一瞬间消失了。我在城里几乎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都再没有发现那个妖气出现。我只好又到城外去,仍然找不到,我只好先暂时放弃了。
然后我又想起你的事来,于是,我准备去查清楚。顺着一排的小楼和院墙,我就找到了素府,本来以为素家作为城内一大世家,自己是很难轻易进入素府的。没想到走到素府的院门前,一个人竟马上把我迎了进去。我刚一进门就顿时一警觉,那个被我追踪许久后来又消失了的妖气竟然就在素府又发现了,我连忙追寻着妖气在素府恢弘的楼搁中穿行,那个迎我进去的人竟也没阻拦,只是紧紧跟在我后面。终于,我在一个楼居前停下,那里面,穿出逼人的妖气,就是那个我要寻找的没错。然后,跟在身后的那个人,才告诉我,那就是素府老爷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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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弦月夜的留言】啊~~心情好哦~~终于,墨寒终于正式出场了!!!(其实前面早就出现过,也有2、3章的内容里正式提到过,希望大家还记得他~~)
这一章和下一章主要会讲前面的一些事,我都用"墨寒"作为小标题,因为都会通过他的讲述展现出来(当然,也因为他是个"新人"嘛~)
希望大家也会喜欢那个法师,还有他的名字,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