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那样彼此寂静着,好像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夜仍就是那样不动声色地潜伏在四周。
灯盏中的光晕渐渐暗淡下来了。
仿佛一切都在为着这一片压抑蓄势。
然而,就在此时——
砰——
门忽然地开了!
座上的女人也在同时一下子站起!目光紧看向了门口——
那里,仿佛是有一阵繁雪伴随着门的打开,直涌了进来——那是男子银色飞扬的头发和衣袍。双眉修长却坚韧,如剑锋般飞扬,显露出迫人的英气和非凡的洒脱,面容完美舒畅得如不带一丝雕琢的美玉,银色得眼眸中却凸现出他的感情——沉痛而又悲愤。
女子本在迎着走上去,却忽然在男子的眼眸中看出了什么,仿佛预料到了什么,一下子竟恐惧得呆在了原地。
室内一下子诡异的静下来。一会儿,才弥漫开女子虚弱的声音:
“怎样?……”
“我去迟了……”男子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又说不出的疲倦:“当我赶到时,夫妇俩都已……”
女子的脸霎时惨白,她瞪大了空洞的眼睛,无力的退后一步,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那……那些人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一个当然不敌!”男子的声音至此才显露出了感情,仿佛是再也压抑不住了,声音缓慢而凝重,却暗中透出一阵杀气,带着悲怆地感情:“可十个呢?!百个呢?!所有的一拥而上呢?!”
“他们……怎么可能……就这样不尽一点同族之情吗?……”女子已虚弱得仿佛无力再多说,她痛苦的闭上眼睛,雪白的发丝随之散了下里,模糊了美丽的眼睛。
“同族之情……哈……同族之情……”男子却只喃喃地念着那个词,笑久久弥漫在嘴角。这么长时间发生的一切就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这个他们一直还曾抱着幻想的词。
他站在一旁听着,心中地愤怒也一阵阵滋长了起来。这一段时间来,族中不断有银色发丝的族员失踪,而且每一案件中都透着蹊跷。他父母曾因此对族长请求过好多次,希望他查清此事,不要让更多银色发丝的族员再这样不明不白地失踪了。可族长每一次都是含糊其词,到后来,父亲再去找他时,甚至勃然大怒。而别的发色的族员对这件事更是从来冷嘲热讽,毫不关心。一次,其他在人在一个失踪者的家里的石板上发现了那粘着血刻印的两个字:族长。银色发丝地族员间于是便有了流言:这些事件其实都是族长策划的。可一直都再没有没有别的证据,父亲也极力压制着这些说法。可紧接着,就不断有银色发丝的族员发现族长地种种蹊跷形迹和各种言论,而父亲自己也一次无意中听到其他发色地成员议论此时时都提到了那个词:族长。父亲不得不承认,族长其实就是这些事件的始作俑者。
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让他们无法向别的人申述,而仍不断有银色发丝的族员消失,他们只好私下委任了几个人,时常关注着族长的动态。
而就在刚才,才得到的消息,族长的下一个目标竟是叶流夫妇——就是父母最好的朋友。暗杀的时间就是今晚,暗杀的成员已经开始行动了。父亲知道后大惊,马上赶去相救,可结果——就像父亲刚才已经说了的一样——在父亲赶到时,叶流夫妇都已经遇害了。
“凌!”
他还沉浸在悲痛中,父亲却忽然喊了他一声,霎时撤回了他的思绪。他连忙抬起头,看见父母都望着他。他连忙上前几步,问道:“父亲,什么事?”
“你去看一下欣,我把她带回我们家里来了……”父亲脸上露出惋惜和悲伤的神色:“那个孩子,在我发现她时,竟还在熟睡,她大概还不知道,她的父母此刻都已经远离她了……唉,那些人,所幸是他们的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总算还是留下了那个孩子,可那个孩子,唉……苦啊,苦啊……”
他顿时一惊!真的,叶流夫妇都去世了,那他们地孩子叶流欣该怎么办?
“是!可是……”可是……他该怎样对这个即将受伤的灵魂叙说呢?
父亲又叹了一口气:“……没有办法。只好暂时欺骗她一下了。你必须要让她相信她地父母只是暂时离开她了,让她这段时间和我们住在一起。记住……你决不能流露出一点悲伤的神色……唉!即使是这样,怎会有不露风的墙呢?……到那时……唉,唉!……仇恨,复仇……总是这样无止境的循环……”
他缓缓地点点头。偏开脸去。他也是从来没有看见父亲这样悲伤的样子,仿佛是一下子衰老了。
“那你就快去吧,她在御水榭……估计这会儿……也就要醒了吧……”父亲于是不再多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走了过去,坐在了那玉石的座位上,右手撑着头,疲倦地闭上眼,思考着什么,仿佛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那我就先退下了。”他看见母亲轻轻地点了点头,于是退了出来,拉上了门,带着混乱地思绪,一直到了御水榭门前,手抚上了门,却迟迟不敢拉开。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伸手刚准备去推门,门却自己从里面打开了。门前正站着一个小女孩子抬着头,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似乎也被他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女孩子银色茂密的头发一直垂到肩,刘海又泷又长,遮住了眉毛。她一手扶着一边的门,一只手藏在身后。在看清是他后顿时满脸笑容,惊喜地叫了出来:
“啊,凌哥哥!”
“欣……”他看着女孩子的纯净无暇的笑容,顿时又是一阵难过。他不敢去看女孩子那藏不下任何虚伪的眼睛。
“太好了!我明明在家里睡觉,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地方,吓了我一跳呢!啊……还好遇见了哥哥你!那么,这里就应该是你的家了?”
“嗯,是啊。是我的家……”他走了进去,欣也跟着重新走了回去,他于是随便把门在身后关上了。
“那真是抱歉啊!这么晚还打扰你们睡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我怎么就到了这里……不过,我马上就会回去的……”欣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
“啊,不!现在还不行……”他本来正处在恍惚状态,听到这句话猛然一惊,不禁叫了出来。
“呃……怎么了?……”欣偏着小脑袋,对着他激烈的反应,有些奇怪地问。
他深吸出了一口气:
“你父母……他们……去了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临走前,把你托付给了我们家照看……”
“很远很远吗?”
“是啊……很远。”
“那我要去找他们!”
“不行,你现在还不能去……”
“为什么不行?我会想念他们的。”
“不可以,要等到你……等到你,完成你所有想做的事情,再也没有遗憾了,感到很快乐,那时候,你才可以去那里……”
“唔?……”欣托着脑袋,似乎在费尽地理解着这句话的内涵,没有说话。忽然,她眼中又绽放出光彩:
“哎呀~!忙着跟你说话,竟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说着她神秘的笑了笑,接着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拿到了前面来,小小的手中握着一朵小小的、有着淡蓝色宝石般攒成的花蕊和淡紫色花瓣的花儿。
“……”他盯着这朵花,感觉似乎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欣看着他陌生的表情似乎有些失望,可马上又笑了起来,她欢快地仿佛念谜语般地说道:
“水丘山上开着水丘花。这就是水丘花啦!”
“呃……”他还是愣在那里,水丘花?
“唔……你不记得了吗?”欣小巧精致的脸上顿时失落的表情溢了满脸,她把那花儿放在鼻子前嗅了一嗅,轻声地说道:“我还记得很清楚呢……那一天我又被那些比我大的棕色头发的孩子们欺负了,哭得好凶好凶。结果你跑过来,把我从那群大孩子的手里解救了出来,可我还是不停地哭,你呢,于是就背着我到了水丘山……”
“呃……有这事吗?……”他轻轻皱皱眉,怎么自己一点也没有映象呢?
“当然有啊……水丘山并不高,坡度也很缓。你背着我一直到了山腰上,然后放下我,我们就坐在山坡上。从那里看下去,整个水丘山都开满了这种紫色的花儿,开的好繁密,就像地毯一样,温柔地一直蔓延下去……”欣仍然沉浸在在对那时的美好回忆中,笑容温柔地浮在嘴角,她可爱得就如同那朵正灿烂开在她手中地美丽花儿。
“可惜啊……就只有那一次……”欣的脸上又露出惋惜的神色:“再也没能去过水丘哪怕一次了……可是呢,神奇的是,昨天早上,我竟然在我家的屋檐上发现了这样一朵水丘花。你看啊!到现在了,它仍然开的这样美丽……其实呢,自从那一天后,我就一直有这个愿望:我想要送哥哥你一朵水丘花。可一直没有实现,直到今天……你说,上天是不是真的听到我的愿望了?竟然真的送了我这样一朵花儿……”
欣说到这里竟然“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明亮的银色眼睛闪烁如星辰,那里有世界上最璀璨的光芒。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忽然地感觉到痛。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一阵阵地,海潮般涌来,遍布全身,仿佛就要淹没了他。
“好吧!那么,现在我就正式把这花儿送给你啦!“欣一边调皮地说着,一边举起拿花的手来。花儿在她的手中钻石般熠熠生辉。
痛再次袭来。看着欣,他忽然感到害怕。仿佛自己一旦接下了这花儿,这个有着雪般纯净笑容的女孩子就会真的像雪一般化掉,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观察到女孩子脸上因为他久久不动而逐渐凝固的笑容,他不得不伸过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朵花儿。紧接着,他马上开口,好象怕等不及什么似的:
“那么,欣,你就留在这里好不好?我每天都带你去水丘山。”
欣听到他的话愣了一愣,随后笑了起来,可这次的笑——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不同于以往那样纯净得不沾染一丝杂质的笑,而是那样……雪般华美和凄凉。
然后,她轻轻地摇摇头:
“其实呢,有时候,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有的事情过后便忘记,而有的事情却可以永远铭记,甚至记住那时一丝一毫细微的心情呢?后来我就发现,之所以那样是因为它发生的次数太少了,因此对一个人来说太珍贵。也许只有几分钟甚至几秒的时间,可那一瞬所经历的感情却是别的任何时候都无法体会到的……”
“欣……”他想说什么,声音却哽在喉咙里,怎样也发不出来。
欣仍然笑着,摇摇头,接着道:
“那件事过后,即使你再怎样努力创造出和那时一样的经过,但你永远不可能拥有和那时一模一样的心境,你已不再是那时的你。所以何必强求要有一样的感觉呢?就让它活在自己的记忆里,时常回想它,为自己曾经那样感动过而感动,其实也就够了啊……”
“……”他仍然站在那里,听着欣的一字一句,心中的恐惧之情反而更加扩散开来。
“呵呵,哥哥!”欣却忽然欢快地笑了起来。她伸长手臂使劲想要去碰他的眉,可惜她与他差的太多:“不要这个样子哦!哥哥。不要皱着眉啦!我还记得唯一一次见过你笑也在水丘上呢——凌哥哥,你还是笑起来更可爱啦!”
被欣这样一说,他更加不自在起来,眉头反而不自觉得皱得更紧了一些。欣却不干,拉着他的手使劲摆来摆去:“笑啊,快笑啦!哥哥!快笑啊!就一次拉!拜托了!”
他无奈地看着欣睁着晶晶亮的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时期待。可是,叫他……笑?呃,这个……
嘴角感觉有些僵硬。小小地,慢慢地,困难地,向上,逐渐,弯起……
“好啊!好啊!哥哥果然还是笑起来更好!”欣却高兴得竟一边拍着手,一边围着他转起圈圈来。他连忙放下了这个让自己尴尬无比的笑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唉!欣还真是个小孩子。
“那么,欣,你是不是也同意待在这里了……”
在他说话时,欣已经转到他背后了。而当他说完了,仍没有听到回答的声音,也没有看见欣转到前面来。
他忽然感到冷汗竟遍布了全身!
“欣……!”他连忙喊了一声,紧接着转过身去。可是,已经迟了。
那个女孩子仍站在那里,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眉里眼里都带着笑。银色的头发垂至肩头,每一根发丝都在轻微的颤动。
可那殷红的东西……也在同时……涌出了女孩子的嘴角……
-----------------------------
唉~~做人太失败了…本来打算这一章结束回忆的…还是罗罗嗦嗦扯了这么多…呜~明天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