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月山庄是江湖上三大名庄之一,山庄的主人伴月公子叶寻衣更是人中之龙,现年二十三,其武功造化在江湖上已是罕见,据说他曾在二十岁之时便闯过少林的十八铜人阵,打败少林的方丈慧空大师,还在一夜间连败武当七雄,昆仑八子,他的名气恐怕不在四黑侠士之一黑公子之下。
在伴月山庄的大堂内,伴月公子稳坐在一张质量不错的红木椅上,手上摇着一把由深海玄铁打造而成的铁扇,扇片薄如宣纸,轻盈易带,也可在每一个举手投足间取人之性命,没有人敢小看它,因为之前小看它的人大多丧命于扇下,尸体便是最好的见证。
伴月公子的面前站着三个人,一个是玉面花盗秦康,而另一个竟也是和他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个秦康看上去好象受了严重的伤势,幸好另外一个并非秦康了,否则真要让人头疼。最后一位是忠厚之中带点硬气的中年人,他一身锦衣,双目有神,看他这个架势,想必在庄内地位不小。
伴月公子冷冷看着那位受伤的秦康,说道:“周总管,这人真的是黑公子吗?”
周总管笑脸相迎,说道:“当然是真的,他很狡猾的,不过属下还是幸不辱命,将他带回来了。”
伴月公子冷笑道:“哼!周总管,你实在叫我失望得很。”
周总管不解的道:“庄主你此话何解?莫非他不是真的黑公子?”
伴月公子道:“你撕下他脸上的人皮面具仔细看看吧。”
周总管心里不安,用颤抖的手一下撕开了假秦康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张苍白没有血丝的脸呈现在他们面前,这张脸对他们来说,十分陌生,也十分失望,因为他并不是黑公子,传闻黑公子的皮肤可与宋代包青天包拯相提并论了,黑得似炭,这个人明显没这特征。
周总管与秦康相对而视,只可惜再看也不能把他变成真的黑公子。“怎么会这样?他都还承认了自己是黑公子的,怎么……。”周总管发觉自己最好是少开口,尤其是在做错了事的情况下。
刹时间,整个大堂安静极了,仿佛是荒野的坟墓,死一般静,令人窒息。
伴月公子冷笑道:“他说他是黑公子你就相信?那我说我是黑公子你又相信吗?你们实在太大意了。”
周总管没一个交代,不敢再有所言语,怕再迁怒伴月公子,下场便不会好受了,这对于从未出过错的他来说,的确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只可惜,没有人不会犯错,哪怕是万人敬重的圣人。他内心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遇上这种事,想不发火都难,何况周总管并不是一个很看得开的人,如果一个人愤怒了,那么让他愤怒的那个人便不会好受了。
这种情况下,那位假的黑公子竟然笑了,哈哈大笑,笑声倒是十分爽朗,无论谁听了都会跟他交朋友,但是他笑得实在不是地方,不是时候,人家说笑可以延年益寿,多增添几年寿命,可惜现在他的笑,只能让他现在就去见阎王,笑有时并不好。
或许他是疯子,又或许他想死,只有这两种可能,人死了倒什么也不用操心了,这不是件坏事,可是什么都不操心也不能算好事,所以有的人想死,有的人还不想死,假的黑公子只求一个痛快,但周总管却并不想死。
周总管的怒火本来烧在心里,给他一笑,全跑到脸上去了,那张本来不怎么难看的脸此刻扭曲得甚是难看,比阎王都难看,他一把抓起那假的黑公子,大喝道:“你笑什么?快说,黑公子究竟在哪里?”
那假黑公子还在笑,笑声飘荡不停,像阵春风,暖人心思,可是对周总管来说,却是阵寒冷要命的秋风。
周总管已无法再容忍下去了,其实能忍到这个地步也算不错了,他提起一拳就打到了那假黑公子的胸口,假黑公子呻吟了一声,却依旧在笑,笑得虽然有点勉强,笑声却还是那么大快人心。周总管还要打,抬起拳头眼看就要落下,不想却又忽然停下,假黑公子笑声不减,周总管知道事情办砸了,光靠打发泄还是解决不了问题,毕竟是一个总管,考虑当然得周到点,他厉声问道:“告诉我,黑公子在哪里?说了我就放了你。”
假黑公子停了笑,说道:“我说了你会相信吗?”
周总管仿佛身在黑暗中的人看到了一丝曙光,他忙着像狗索食一样,不停点着头说道:“相信,你说,你快说。”
假黑公子把手指向了稳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的伴月公子,说道:“我说他就是黑公子,那你相信吗?”
“你娘的。”周总管彻底怒了,他像座火山爆发了,更加有力的一拳击到了假黑公子身上,这一拳把他打得摔倒在地,嘴里泛着血。一次的伤痕并不痛,可是一再揭开伤疤,谁也都无法忍受。这假的黑公子的确是真的不打算活了。
伴月公子并不作声,他沉默许久,眼光却一直瞟向站在一边无动于衷的秦康。
周总管那一拳似乎并没让他解恨,他还想打,可惜这地盘到底是伴月公子的,他看了看伴月公子,是在请示,伴月公子微微一笑,说道:“既然他不肯说,那只有多受点苦了。”
这句话的意思再笨的人都懂,周总管也笑了,毕竟打人和挨打不一样,他手呈鹰爪状,真如苍鹰般落下,直逼假黑公子的咽喉,看来他是想要命了。
伴月公子摇着扇子,冷冷旁观。
一旁的秦康忽然出手了,他踢出一脚,将周总管那要命的手踢开了,顿时说道:“周总管,你冷静点,杀了他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先将他关押起来,严刑逼供,说不定可以探出黑公子的下落。”
伴月公子在这时候忽然说话了:“周总管,放了他。”
周总管道:“为何?”
伴月公子道:“我们要找的是黑公子,既然他已经来了,其他的人当然应该放掉。”
周总管环顾四周,疑惑地道:“他已经来了吗?怎么属下没有发现。”
“因为你是一条狗,只懂得吃屎和咬人,怎么会发现本公子?”秦康出人意料的哈哈大笑起来。“你?”周总管脸色铁青地指着他,半晌才说道:“你不是秦康。”
伴月公子冷冷道:“看来你这条狗还有点利用价值,没错,你已经将真正的黑公子带了回来。”然后双目像闪电一样射在秦康的身上。
秦康又笑了几声,仿佛他就是一个天生喜欢笑的人,有人喜欢他的笑,也有人讨厌他的笑,女人们说他的笑是最有魅力的笑,而男人们却都是心怀嫉妒。接着他一把撕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显露出一张黝黑却带几分俊俏的脸。谁都会相信,这绝对就是黑公子的脸,没有人会比他的脸更黑了,像是天生的,更像是故意让太阳晒的,很多无聊的人就是喜欢猜测些无聊的问题。
伴月公子淡笑道:“今日一见黑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黑公子大笑道:“哦,是吗?不知伴月公子是在说我的黑还是说我的智慧与勇气?”
伴月公子道:“你认为你的黑是缺点?还是认为你的智慧与勇气是优点?”
黑公子笑道:“至少这两样都是别人所不能及的。”
伴月公子道:“所以不论我在说你的哪一样,都是在赞扬公子你。”
黑公子道:“你不也是公子。?”
伴月公子道:“在黑公子面前我永远只是叶寻衣,公子之名只有陆怀香一人当之无愧。”
黑公子道:“说了在下这么多好话,想不脸红都不可以,估计叶大侠必有所求。”他说脸红,可是却没有人能看得出来,把鲜红的血渗透在墨汁里,更没有人能分辨。
伴月公子淡笑道:“你的确很聪明,惊动了黑公子在下先说声抱歉,但此事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所以便不择手段将公子请来。”
黑公子道:“我好像已经来了。”
伴月公子道:“的确是来了。”
黑公子看着他道:“那你抓来的那些人是不是应该放了?”
伴月公子道:“的确应该放。”
他说完便看了看周总管,说道:“周总管,你先去将这位仁兄和寒风虎纪大侠和苏小月姑娘放了。”
“是!”周总管默不作声,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了,尤其看到两位公子这么谈得来,心里仿佛扎了针难受,忽然他觉得自己很卑鄙,幸好人总有些自知之明,不然这世界上的人大多不会长着一张脸了。
看到那位假黑公子离去的背影,伴月公子说道:“他是你朋友。”
黑公子苦笑道:“除了朋友,你认为还有谁会甘愿冒着性命危险来帮我?”
伴月公子叹道:“他是一个不错的朋友,可惜在下没有那个福份能交上。”
黑公子道:“他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朋友,人与人相处,只要能真心相待,只要能宽容些,你就会有很多朋友。我是一个幸运的人,哪怕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了,起码还有这些真心的朋友,想到他们我就会觉得我这一辈子应该满足了。”
伴月公子轻笑道:“像你这么一个人,怪不得会有许多人嫉妒,连我也想恨你了,可是,我好象并没有听见你对他说声谢谢,他最起码帮了你一个忙。”
黑公子道:“谢谢这两个字其实并不一定说出口,仅仅靠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以表现出来,他知道我很感谢他,说了出来与不说出来并没多大区别,因为他是我朋友。”
“他是我朋友。”多么温暖的一句话,有朋友的关怀,哪怕在寒冬的时候,也会觉得很快乐。
伴月公子沉默了,他眼中流露出的情感除了他自己恐怕没有人能懂,黑公子只看到了一种伤感,悲哀无奈甚至孤独的伤感。
黑公子笑了笑,说道:“不该说的话都说了,可是该说的话好像都没说啊。请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伴月公子道:“只为一颗珍珠。”
黑公子道:“蓝田珍珠?”
伴月公子道:“没错,就是蓝田珍珠,我只想向公子你借几天,用完后立刻归还。”
黑公子道:“一颗珍珠不管多么贵重,好像还不值得伴月公子如此紧张吧。”
伴月公子道:“说得没错,我要它,并非是因为它的价值,而是因为一个承诺。”
黑公子道:“哦,看来事情还不简单,不介意对我说一说吧。”
伴月公子点点头,说道:“这件事要从三年前说起,当时尚未过逝的先父带着我前去拜访紫星山庄的庄主杜庸,他们聊天之时,我到庄内闲逛,不巧邂逅了杜庄主的女儿杜姿,杜姿模样美若天仙,我当时就一见倾心,并私自与她在庄后面的那片枫林里私定终生,在回到伴月山庄后,**夜想念着她,甚至可以说是茶饭不思,做任何事都索然无味,于是便又偷偷赶往紫星山庄,与她暗中交往,这件事我一直不敢对自己的父亲和杜庄主坦白,因为毕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这样一过眨眼便是三年,直到父亲去逝,我才有向杜庄主提亲的想法……”
黑公子打断他道:“谁知杜庄主并没有接受你的提亲,而先是提出一个条件,只要能办到,他就将女儿嫁给你,这个条件就是蓝田珍珠。我猜测得对不对?”
伴月公子淡淡笑道:“没错,黑公子的确是黑公子,想不佩服都不行,他的这个条件就是要我给他蓝田珍珠,可是我又有什么蓝田珍珠呢?只好来向你借。”
黑公子道:“可是你又如何知道珍珠在我的手上?”
伴月公子道:“这也是杜庄主相告的。”
黑公子轻笑道:“是吗?他倒真是无所不知啊。”
伴月公子道:“陆兄,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不知可不可以借我珍珠?”
黑公子轻轻一叹,说道:“可惜,我很想借给你,但珍珠却不在我这里。”
伴月公子暗淡的脸色写满失望的神色,他轻声道:“是吗?看来这是天意,只能注定我与杜姿有缘无分。”
黑公子道:“你不怀疑我说谎吗?”
伴月公子道:“我信得过黑公子,若是黑公子说的是谎话,恐怕这世界上就没有真话了。”
黑公子道:“既然你如此信得过我,我怎么都得帮帮你。”
伴月公子眼睛一亮,道:“莫非,黑公子你知道珍珠在哪里?”
黑公子道:“杜庸想必是不赞同你与杜姿的婚事,但直接拒绝你又显得太过无情,于是便给你出这么一个难题,但是他竟然知道珍珠在我的手上,这件事就好像有点蹊跷,蓝田珍珠是我从一伙盗贼的手中抢夺而来的,那伙盗贼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江湖中的人也没有人知道我有珍珠,听你刚才的一番话,若是我猜得不错,珍珠就在杜庸的手上,只有他雇得起千手神偷,也只有千手神偷才能从我手中把珍珠偷走,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
伴月公子叹道:“原来杜庄主早有准备,存心不把杜姿嫁我,看来也只有放弃这段感情,专心管理伴月山庄了。”
黑公子笑道:“这么快就放弃了?”
伴月公子道:“我还能怎么样?去和杜庸理论吗?女儿是他的,他若不同意,我能去逼他吗?”
黑公子道:“你在伴月山庄等我,三天之内,我保证将蓝田珍珠带来给你。”
伴月公子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说道:“你……”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江湖上有句话说:黑公子若是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天皇老子恐怕也拦不住,于是心里一阵温暖,其实他与黑公子也没多大的交情,但他却已肯帮助自己去偷蓝田珍珠,紫星山庄在江湖上并非浪得虚名,还有一定的实力,想从杜庸手里偷来珍珠,当然是要冒一番风险。
伴月公子实在不好说什么,他忽然想到了两个字:朋友。
对,我们是朋友。伴月公子笑了,黑公子也笑了,两位公子原来笑起来那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