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昨日已预知宁悔要来,在锁春园里服侍沐瑾柔的几个奴婢、昨日全被沐瑾柔遣走,只让她们今早再回。一夜过去,急赶回来的贴身丫头小琴一进房,就见着满手是血、不住咳嗽、神色黯淡的主子,暗道大事不妙的她,立即去请来了沐瑾柔之弟——沐家独子沐雨寒。
半个时辰的路,担心了一夜的沐雨寒竟不用片刻就走到了;同来的还有他好友,世代忠于沐家的峒菊门的名医勒封。
入门一见到瑾柔,什么都没说的沐雨寒伸手就点她睡穴,勒封心里虽然惊讶、也跟着就替患者把脉、探息、扎针,再写方子、命人拿草煎药,片刻都未浪费。
一番忙碌后,眼下两人总算歇着。沐雨寒紧绷了脸侧坐在瑾柔的床边,看床上女子安静的睡容。再次确认她没有大碍,沐雨寒面色微微一舒,旋又布满了黑线。
他本是个廿一二岁俊逸脱俗、面色柔和的美男子,此刻神情却似阎罗一般阴沉可怖。而不远的茶几旁边,年纪相仿一身青衣的勒封则好整以暇的闭目而坐。片刻后才睁开眼,向仍恋在床边的黑脸男子微微叹:“阿寒,你这家伙一大早拖我过来,就是要替你医这个不像活人的女子吗?!还有,呵呵,你这张脸可与令堂媲美了哦!”
“去你的,谁会像那个罗刹!”(沐庠皮肤甚黑面孔威武,怒时瞠目拧眉的样子很是骇人,故常被街头小童们戏称为黑脸罗刹)勒封正再想说什么时,小琴端着药碗进来了。
两个男子的目光转到那小半碗泛着苦涩的药水,看一眼熟睡的瑾柔,再各看一眼对方,随即一齐冷哼一声,同时转过头去。
小琴低了头,皱眉道:“不如……我试着给小姐喂看?”雨寒点头,小心的扶她坐起,小琴用勺乘了药,示意雨寒微捏开她的下颚,好让勺子里的药水流进去。药水进了嘴很快又流了出来。小琴又试一勺,她仍是不肯喝下。
勒封在一边看的皱起眉,心下唉叹:这可是他开的千金难求的药啊……不过……这家伙,也不用这么富有牺牲精神吧?——沐雨寒见小琴的法子不成,竟直接用了嘴来喂瑾柔。惊得勒封瞪大眼睛。
半晌,雨寒抹抹嘴,把碗给回小琴。端过空碗的小琴舒了眉,正想告退,却不小心瞥见一旁的勒封那张甚为可笑的不知可称作何种表情的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边的雨寒脸色仍羞窘得通红、误会她是笑自己,少不了瞪去一眼。谁知女孩儿家胆小,她竟忍不住红了眼睛。
勒封心下叹口气,只道这丫头平日定是被主子宠坏了,怎得如此天真鲁莽?又见雨寒似不想理会一脸哭相呆站一边的她,便越俎代庖的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稍息片刻,雨寒面色渐平,完全无视他存在的样子,只管给沐瑾柔擦那额上细细的汗。
勒封耸肩、撇一撇嘴也无话好说,只管喝茶。其实看雨寒对她这样一番亲呢,刚下山不久未见过沐家大小姐的他,心里自然把沐瑾柔看成阿寒的情人,不好当面去探听什么。
坐着小声取笑雨寒一阵,勒封就起身拣了东西要走;告了辞,至门外叮嘱奴婢几句春末风大、要劝小姐少出门之类,他便去了。雨寒也不送他,只淡淡笑说改日再登门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