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多平原,土地肥沃雨水充沛,又不缺江河,故自古乃是全国重要的粮食、畜物、水产及农副产品的生产基地;首府南昌人口繁茂商贾云集、十分富庶,货市上人来人往、气象一片昌隆。
诗茗馆原先并不存在,只是沐家吉瑗苑的一部分罢了。沐家乃洪都一带第一大族,家长便是雨寒、瑾柔之父沐庠。吉瑗苑乃沐庠廿多年前为爱妻(瑾柔之母)月姬所造;内中长有各色奇花异草,栽有茂林修竹,引得曲水流觞。
沐家财力惊人,所造之风景甚多,水榭楼台,雕阁画栋自是不计其数,又多池沼廊桥。主体建好后,再专请来名工巧匠,装之以雕花漆木,饰之以南国佳树;凡此总总,只把吉瑗苑修得极其秀丽精巧,丝毫不亚于皇家御苑。
可惜月姬红颜命短,园子建好后只住了半年便过逝。
那时瑾柔还不足两岁。现在的沐夫人是当年随月姬一同嫁来的婢女桂芪,也就是雨寒的母亲。
多年来,沐氏为武林四大世家之首,甚得皇上恩惠,家族的生意可谓是广布国土、遍地开花,南昌这里慢慢已只剩家主沐庠还在常住。雨寒因了母亲的缘故,并不常去吉瑗苑,平日只有瑾柔会在那里小住两天,于草木楼台间缅怀着些母亲。
后来沐庠把吉瑗苑前后隔开,把前面改作了诗茗馆,后面却没有名字。当地的风雅文人们,三五好友的常一同偕了来馆中观赏奇葩仙草,间或品茗饮酒,填诗赋词为乐。
三个月里,宁悔到馆子去的次数恐怕他自己都记不得;他只是去吉瑗苑中最得人喜爱的锁春园,不在诗茗馆,却要经过。其实,他对别人家的园子向来都最没兴趣,去那只是因为沐瑾柔罢了。
这些她都知道。
这日,她不知睡了多久,醒过来后便开始想他。
一开始就知道,她和他是没有未来的。
她自幼就体弱多病,患极重的头疼头晕;虽生自武林世家,却别说习武、若不是长年拿药小心呵护着,恐怕都活不到十岁。
她不知他要去多久,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面,更知道他本来早就该走,临行时,却因她突来的急病而留了下来。更叫她难受的,是知道他明明说了他不爱她,自己却还是舍不得让他离开。
“正单衣试酒,恨客里、光阴虚掷。愿春暂留,春归如过翼,一去无际……”沐瑾柔慢慢念着书桌上宁悔写的一副字,字体稳健而不失潇洒,最似他为人。
她想起以前她也是这样念,让他来写;有时换过来。写完后,他总会煞有其事的评头论足,各张都拿来比较一番,惹她发笑。叹口气。
书房的门被吱的推开,玄衣男子好看的眉拧成一个疙瘩,冲她喊:“姐——?”瑾柔不应,只把脸别过一边、慢慢地去收字。
“姐,你怎么总是不听话乱走动?这样冷的风吹在身上,你的病哪里好?!”照例碎碎念了一通后,雨寒把手中一直提着的食盒放到桌上,道,“快吃点吧!姐!你真让我好找……”
瑾柔仍不理他,对食盒叹一口气、却不住地咳起来。雨寒先是静静等她咳完,却突然脸色一变,一把拿过她紧握在手中的那方掩口的丝帕;只见上面除了斑斑的泪痕外,还有一大片殷红的血迹。“你吐血了?!”
雨寒脸色阴沉下来。
瑾柔勉强止了咳,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阿寒,我生来就这样子,你不知道么?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姐!”又疼又气,雨寒心里恨道,你从前病得再历害也没有吐血过,这样自欺欺人是何苦呢!?
瑾柔看他的脸色,知他为自己难受,却不知如何来待他,只好不理会。想从他手中拿回帕子,手刚伸出却被捉住。
“阿寒?!”瑾柔面色一沉,看着那握住自己的手,她想起了宁悔最后离别那时身上素黄衣衫上的几点红痕。宁悔一身武功她不是不见过的,而入这锁春园前,父亲曾对她保证过不会伤害宁悔,前提是她不能擅自地跟他离开。
那么这南昌城中能够伤着他的,多半就是自己的弟弟了。不知为何,她这么猜断了,一直在心里记着却又一直都没有问,。
雨寒看着她的脸,半晌,突然道:“姐,你倒为一个外人来责怪我么?”
瑾柔心下一紧,被“一个外人”这四个字震了一震。她想起多年来父亲对自己的冷淡,桂姨对自己的外热内冷,家族也都是毫不在意她。她不懂自己错在哪里。就算是嫌她身体不好,也不该看做外人来养大吧?!
一时甚为凄凉,泪水忍不住涌上来,止也止不下。
雨寒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却见不得她这个样子,心疼得不得了。他握着她的手微微一松、软语道:“姐,阿寒知错了。你不要哭,阿寒真的不想再见你这样子自寻死路下去啊!”
一番话字字见情,分外推心。
只是瑾柔犹自垂泪,任由他握着手不肯理他。
雨寒无话可说,只看着她哭,心里一团热慢慢已冷了一半。久久,他放开她的手,气苦的狠狠地道:“姐,这次不管你信不信我,怨不怨我,我都要说: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沐雨寒日后就算一无所有,也要和他宁悔拼个你死我亡!”说罢就摔门而出。
沐瑾柔看着他背影,娥眉一紧、竟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