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晓走后，宁悔朝千秋雪一双眼睛怔怔看去。
他在思考一个很辨正的问题，并用尽全力命令自己不去想实施的后果。
如果她是，她会拒绝，然后承认；如果她不是，她会欣然接受……听说她对好看的男人、向是来者不拒的。
宁悔面色没有波动。
径自脱下身上所有的衣物，裸呈在千秋雪前。他专注看着她美丽的眼睛，天真得像个孩子。千秋雪直视着他堪称完美的身体，用一种审视的、毫无欲望的目光。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宁悔突然想睡、仅仅想睡。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在困的时候打坐。睡眠这种感觉十分陌生，他总是重复着一个不能摆脱的噩梦：深红的背影，挥刀的男人，倒在血泊中的爹，娘带着他和姐姐、在艳红的火光冲向天空的背景中渐渐消失。
他不再想、把她抱起来。
千秋雪没有反抗、静静的看着他的脸。
他吹熄烛火，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也躺下去，然后知道她脱光了衣服。
她的体温烫着他，她的手在他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痕上抚过，温暖得让他想哭。可是他没有哭，她吻着他眼睛。
眼泪落在他的面颊上，温热的，她哭了。
一边哭一边对他说：“阿宁，你这个苯蛋！”
他笑了，然后睡着。他能够确信了……这世上，除了姐姐，再没有人会如此宠溺地骂他。
千秋雪看着宁悔罕有的安静睡容，心隐隐作痛。
他来今苒门的时候只有十岁，从最底层的打杂做起，吃再多苦都不吭声，大一点、起了疑心的唐玟派他出江湖去为她做事，阿宁便开始等待机会、年复一年倔强又固执地寻找姐姐。其实她就是他的姐姐，只是容貌变得大了些。
最初，是因为没能力帮他，所以没有认；多年过去，到她的能力足够认他的时候，两人却深深习惯上下属的关系。
她太害怕他责怪，她不能失去他，于是直拖到今天。
三个月前，南昌的眼线告诉她、阿宁和沐家小姐好上了，那时的她不信他是认真的；现在，她后悔了。要是一早强要他离开沐槿柔，也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千秋雪看穿宁悔的想法，它是合理的。他仅仅漏算一点：只要他要、她什么都愿给他，就算自己。其实独不能忍受的，是他的离开。
她不知道假如空晓不出现的话，她要怎么面对他。最好的方法也许是，假装一无所知、然后派人或者亲手去杀了那个能把他一留三月的沐瑾柔。
女人的妒忌，总是残忍又没有道理的。
------------------------
夜半，阿宁醒了过来。风声穿过楼檐竖栏，沉落为安静的沙响。阿雪搂着他，跟着也醒了。温馨的沉默中，他们听着各自的呼息与心跳。
“你不怪我？”阿雪轻声问。
“我为什么要怪你？”
“你不爱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爱她？”阿宁反问，之后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
“那为什么迟迟不离开？”
“她是一个命苦的女子，也是一个命苦的姐姐，照顾她就似照顾你。”
“可是她会爱上你，你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我一开始就对她说过……今生只是朋友。”
“你太天真！你与她之别，如黑道白道之不可相融。长期走得如此近、别人自然误会。空晓等还算善类，要给沐老头请来几个千蛇岛老怪之类的人物，可有你好受的！”
“姐……你不懂。她值得。她活不了几年了，沐家上上下下都知道的。她只想自由自在地过完这几年，有一个信得过的人陪着……就死而无憾了。”
“唉……！你这呆子！随便你了。你死了，我大不了一夜白头，少活几年……到时散了这今苒门，别人也仍是照样过日子……哦，对了！你何时开始怀疑我就是你姐姐的？”
“……十六岁那年，门内叛徒千条素策反失败时。我与她平日来往颇密，你怒杀的数十人中、受牵联的为多数，我也以为自己死定了；偏却没有我。”
“原来是这样……你与阿素同时入门，功绩、人心、人品你都胜于她。后来我当上门主后，却先提拔了她作副门主，你知道为什么？”千秋雪一直想知道，对于这件事他怎么看。
沉默。“姐，你一定要我说么？”
“你……知道了？罢……！”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还是我自己告诉你的好。阿宁，谁都可以背叛我，我都可以接受，唯独你不行。我不能容许自己失去你，所以一开始就不想给你机会。”
“现在，你后悔了么？”
“后悔什么？”
“我不是已经有机会了？”
“是啊……不过，相对的，我也有了机会了。”阿雪轻笑，伸出一只手在他的要害上捉弄把玩。
“你……！”身体徒然一震，阿宁气苦，心里叹道这世上哪有这样当姐姐的？！
“我什么？我又不能真的给你……不过是帮你做些别的，呵，你就只管享受好了……”阿雪猫样的伏在他身上，眼中闪烁着烫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