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瞬间,他心里产生一种被什么东西束缚起来的紧滞感。
崖顶传来一声闷哼。怒火烧心的沐庠给了勒封一掌后,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颓然坐地,口中声声叹道:“报应!报应啊!真是报应啊……”
叹息渐至无声,后山仍是静悄。此时乌云已散,满照的月光恍如空灵的宝玉,一时间、竟把四周无数璀灿的星子都给比了下去。
沐雨寒紧紧握着手中的“剐月”,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爹会怎么罚都是之后的事,现下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有了手中的神草,他可怜的姐姐就不用马上死……
月往西垂得更低,似乎在向三人召示新的一日很快就要到来。对于沐雨寒,明天将会是终生难忘的。
阿寒被拉上崖顶时,沐庠站了起来。
看着向自已走来的高大身影,阿寒喘口气、也站起来静静等待一计老拳或是一轮飞脚。然而沐庠没有;他走到最疼爱的儿子面前,不发一辞,只是脱下了自己的衣裳,再轻轻披到雨寒身上。又注意到他手中的“剐月”,沐庠面色动了动,示意他藏在衣服里。
雨寒心下惴然、只是沉默低头和照做。
一旁的勒封安静地望着他们,额上的流海被风吹翻,露出一双深遂和茫然的眼睛。
“我想木汜也快来了,寒儿,我先带你回去。你姐姐的病,以后自有人来操心,你就不要多事了。”沐庠说罢,向勒封淡淡扫去一眼,拉起雨寒便走。临走前、雨寒终于向一直靠坐在山石边的勒封看去,本是略带雀跃的眼光,遇上勒封一张表情复杂的脸时、却滞了一下;然后呼吸不由沉重——他想起了一件事——这几天他一直都忘了要告诉阿封,她其实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沐家大小姐,沐瑾柔。
勒封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再次睁开时,他们已经不见了;天边正露出第一缕阳光,刺破似乎无边无际的黑暗。往西边的天空望去,那昨夜之月,再圆满、此时也只能余下个影子。勒封转头,却见一个瘦而高大的长者于晨光中朝这里疾行而来。
“小子,夜大风凉,你光着身子在这里干什么?”来者是个和尚,年逾古稀、相貌不俗,却是行脚僧的打扮。
“等人。”勒封答罢,自嘲地一笑;暗想眼前之人怕是师父的一个朋友,误闯了后山禁地却不自知;人倒挺随和的。
话说勒封要等的并不是木汜道人,而是沐雨寒。性格极为孤僻的木汜道人、可能不知道他最器重的徒儿正光着身子在后山吹风,却不会不知沐庠两个已经走了,所以一定不会再到这来;倒是沐雨寒为了姐姐,迟早是要来寻他的。这些道理勒封放在心里,自不与眼前和尚说;回忆出山前师父专门描述过的几个重要的江湖中人,勒封猜测着他的身份。
“那——我想那人是不能来了,”和尚叹一口气,轻声说道,“因为他不需要你了。”
勒封面上滞了一滞,脑中一片电光火石。
细想片刻后,勒封问道:“你是空晓大师?”看来沐庠所说瑾柔之病另有人操心是真的了,有空晓在,只要他肯、又有什么人是救不活的?
“你还不至于很苯嘛。”空晓晒道,接着就解开自己的包袱,随便拿出一套向勒封丢过去,“穿上吧,免得惹人误会。”
“谢谢。”勒封穿上空晓宽大干净的布衣,心中对眼前的江湖阁老不由产生一丝尊敬和好感。
“你是勒封吧?”空晓也学他那样靠坐在山石上,边看日出边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南昌行走的时间还不到半个月,此前则一直是入山修习,照理说江湖上、应该还没有人认识我才对。”
“管那么多干嘛?”空晓望着一跃而出的朝阳,续道,“勒封,人生在世,恍如朝露,大丈夫为人处事何必缚手缚脚?”
“什么意思?我不懂。”勒封抬头,只听见风在他耳边流过。
“你自己装傻我也没有办法。小子,这几本武学密籍是我入寺前收集的,送给你了。哎,我还有要事;今次言尽于此,望你好自为之!”空晓说罢丢给他一个小包,也不管他肯不肯收下,即刻就施展轻功飞弛而去。
勒封呆呆的看他快速缩小的背影,心中暗道、这真是个怪人。打开小包随便看了看,里面有一本《天衍剑》一本内家心法《朝岵神功》一本《黎庵点穴手》一本《且欠挪移决》,此外,还有最令他感动的一小瓶治内伤的常备药“大还丹”。
沐庠昨夜一掌虽然不算重,却也很是不好受。勒封心内默默谢过空晓,收拾起颓唐情绪、赶紧吞下一颗丹药后就地开始运气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