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刀』 ·作者:飞短流长
第1卷:· 第14章 五 噬血“剐月”(上)

月。新月。
浅浅的一牙挂在墨色的天,天底下是随风招展的竹林。
因空晓之事一直借住在沐家的勒封,这夜又独自练剑到深夜。
“……一切都是毁灭,一切只等救赎……?”
勒封手持一柄流星样的青钢穿梭在竹林之中,一边练武,一边体会着《天衍剑》的剑道。他从前一直不信木汜道人所说的:“你,我,世上的每一个人,生来就是有罪的。每个人的存在,仅仅只是一场自我救赎。”
但现在他信了。
闭上眼睛想起那日,自己亲手打开空晓大师冰凉的布衣,切开没有温度的皮肤,割开色泽灰暗的血管,拿出冰冷真实的结论;那一刻真的就这么觉得:生命不堪一击.苦短一世所追逐的,其实只是幻觉、飘缈、虚无。
他宁愿相信师父的话,也不愿面对这个事实。
随着他脚点竹身一跃而上、直冲云霄,手中的青钢剑也在密密的竹叶中挽出了层层的剑花,削落了无数的竹叶。
稳稳站地。
细密的汗水从他额上落下。身旁,最后一片老叶也缓缓飘到了地上。
他对自己说: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绝对不能让空晓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否则他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没有为什么,别问为什么,若真要给一个原因,就把一切当作是一场自我救赎吧。
靠着空晓大师给的天衍剑和且欠挪移决,他要变强。
擦去脸上的汗,勒封再次疾行于茂密竹林中。
沐庠偶尔经过这里时、盯着勒封飘忽的身影看了看,犹豫一下,走了。

空晓死去的第七日。
沐庠与空亭、空冶等携了棺材,齐上少林。
去少林,是沐庠没得选择下做出的决定:首先,空晓死在他沐家,他身为家长总要给少林这江湖白道的老大哥一个正式的交代;其次,是因为三日前一件震惊武林的事:一封和他手上的一模一样的空晓的遗书,不知为何、竟然会出现在少林舍利塔塔顶的敕匾上!
少林寺主持无量大师在少林七十二高僧面前,亲自读完信,在场的还有恰好从京城到少林来的平远候姚长威。众人当下哗然,无量大师只好让参与了廿年七前一事的空长大师出面澄清月姬当年之冤屈,于是真相大白。
仅仅三日,江湖上已经把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沐庠此去少林,就是与大师们商量善后的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沐庠临走前交给沐雨寒一个裱金的翡翠药瓶,不说是什么,只命他每三日服下一颗。
沐雨寒问他何日能回?沐庠只苦涩的摇了摇头。
当几年后一切归于平静时,木汜道人翻出这件旧事来质问他:为何竟不来峒菊门找自己或者勒封治阿寒身上的病?
沐庠淡淡怅然地回答他道:“我只是不想再让你们觉得自己是沐家的仆人,这么多年,我也实在不想再做什么主子了。”
“话怎么能这么说?……他是你唯一的儿子,要是在你回来前死了怎么办?!”
“怎么办?……白发送黑发……我会从此退出江湖,去少林寺念经超渡阿寒、只求他不要怪我这个没用的爹!唉!一切只怪当年那许多业障……”
木汜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沐庠不知道,其实,沐雨寒从小长大就算是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站都站不起来的时候,都没有怪过他。
沐雨寒相信他没有错。爹是不会错的,江湖上谁都这么说。
所以,现在,雨寒一样相信他说的自己不会死,也相信他所说的除了自己,世上没有谁能帮忙了,就算妙手回春的勒封也一样。
沐雨寒自从在峒菊门后山不顾一切的挖出“剐月”后,就患上一种怪病,常常全身发冷,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发病时四肢用不上一点力,胸腹内一片的翻江倒海,好像连内脏都要被挤碎。
他每一次痛得晕过去,醒来时都会见到爹面色苍白的站在面前;见他醒了,沐庠会露出一个难得的温和的笑、再拿一杯温水给他。沐雨寒有些奇怪,爹似乎知道他口中莫名其妙的淡淡血腥味。
他不知道他爹会在少林呆多久;顺利的话也许半月就能回,听爹是这么说的。所以至少会有半个月,没有人会在发病的时候陪着自己了,爹说过不能告诉娘……雨寒转过脸,向楼下勒封青色的背影望去,心中一叹:要是死了以后他才肯原谅自己,是不是晚了些?

假如真的很想得到一件东西,或者一个人,那么早些晚些,都没有什么关系。
桂芪是这样想的。
从当初被峨嵋收养的一个路边弃婴,一路上爬到今日之沐家家母,“耐心等待”四个字带给她的,又岂止是一件东西或一个人?
沐庠离开几日后,她命人打开了锁春园的大门。
散步其中,慢慢观赏,只见亭台错落、水榭花楼,每一处都是构思精巧,匠心独孕!难怪会被人称做天下无双的人间仙境。
桂芪看着几十年来她一直盼望得到的园子,心中无比幸福,脸上得意的笑容似乎在向所有人宣称:它是她的了,终于是她的了!月姬和她的女儿都没能笑到最后,谁都争不过她……!她开心的轻声笑了出来。
忽然,桂芪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鬼啊——!”
“奶奶?!怎么了……?”三五个奴婢赶紧拥上来问。
“有鬼!——在那边——!”桂芪指着沐瑾柔生前常去的一个画阁尖叫道。
众人忙看过去,但那里除了几片芭蕉之外什么也没有。
“奶奶,您可是看错了吧……?这大白天的哪里会有鬼?”一个平日得她喜欢的婢女道。
“我明明看到了!一个白衣女鬼!月姬!!肯定是月姬!!”桂芪惊惶失措地抓着那婢女的手,瞪着她道:“怎么办?怎么办?月姬做了鬼都不放过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众人哑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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