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百香园的花全都开好,之后定住,是的,定住凝固不许凋落,不许变化,那么,给人的感觉会是怎么样?
赞叹,还是失望?
又假如,任何一个生命,于其最美好的那一刻、时光就凝固起来,那么对它本身,会是幸或不幸呢?
宁悔在今苒门中最华丽绝艳的花园——百香园内,望着天空思考这个问题。
他已想了不算短的一段时间,仍就不知道答案。
天很蔚蓝,而他觉得茫然;时间似乎在他身上停止了:自从他确信千秋雪就是多年苦寻的姐姐后就产生了这感觉。所以不用复仇、不用寻找、不用记得、也无需遗忘,什么都不想去想。世上他想往心里装的东西从来都不多,更何况他一颗心本来就已经很满,装不下别的什么。
闭上眼睛。如此悄然。可听见一片花瓣坠地的声音。
宁悔发现一个人待在一座空寂美丽的园子里太长时间是件可怕的事情。他不喜欢孤独这种病。千秋雪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她没有告诉他去哪,他也没问:这是他们姐弟之间深晓的默契。
可是这次,她不告诉,并不表示他就一定不知道。虽然千秋雪很能把自己藏起来,但是这一回他并不担心找不到她,因为她能去的地方如今只有一个,在十几日前那件惊现唐朝李家后人的大事发生后,这个地方也是大多数江湖人当前会想要去的地方——南昌沐家。
他要不要也跟着去呢?沐瑾柔应该已不在南昌,她一个人会去哪里呢?而空晓大师之死,也的确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可是……他现在自身难保,还是算了吧!好奇心能杀死猫……宁悔想了一会,眯眯眼又睡着了。你知道,对某些人而言,思考这种累活其实是很催眠的。
夜。星夜。
宁悔还在睡着,看起来睡得很沉很香,甚至于还不时地发出轻轻的鼾声。
百香园中流过一股花香。起风了。
风中似乎不只花香在流动。仍然熟睡的宁悔皱了皱眉。此时,一个白色的影子无声无息的飘到了宁悔睡觉的露台。
看着睡如死猪的宁悔,影子悄然无声的笑了。
这时,宁悔猛然睁开了眼睛!什么也没有。细碎星光下,露台还是露台,白色影子却已经不见了。宁悔心中微微叹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这时,台外,突然有一支冷箭向他急速射来——
好快的箭!宁悔眼尚未开,身体已凭本能在电光火石间做出反应,向一旁滚去。刚好来得及翻身滑下露台时,只听——“啪!”一声,铁箭头已深没木中。
静寂,风息云止。想是那人一击不中,立即远走了。
看到箭头上粹毒后的蓝光,宁悔擦了把冷汗。此箭又快又毒,除了翻身下露台外,别的躲避路线都会被射中;要不是他身体本能躲避功能佳,反应也够快,此刻恐怕……
他摇了摇头。却发现箭尾刻了三个小字,定睛一看——“下露台”!
宁悔哭笑不得的瞪着这三字。他起时不解,略一思索,似想到了什么般全身一震,当下一声长啸招来爱马“轻云”,星夜向南昌急驰而去。
南昌城中,峒菊门所办的诊所——菊堂。病患不多,却有一半是婴儿。勒封正在为一个患婴开方时,木汜道人来了。
他是收到勒封的信后从沐家急赶过来的。
信上所言正是南昌十数日来患婴暴增之事。勒封写到,他们身上并未见伤,父母也说了没有受伤;而且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却不知为何婴儿一夜之间会变得气息微弱,面无血色。勒封怀疑这是一种极少见的毒蛊。婴儿们不会有仇家,他们的父母也多是安分守己的农民;凭直觉、他认为下蛊之人是设法取了婴童之血来练某种邪功。
这些都已在信中说了,勒封就没有停下手下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