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林称了一个舒服的姿式躺下,懒洋洋地问,哎,我还会遇到什么诱惑呢?人们常说五子登科,今天是票子、明天会不会有女子、车子房子和,韩江林脑子蹦出孩子的字眼,心里格噔了一下,把喉头的话咽了回去,怕伤了兰晓诗的自尊心,愣愣地出了一身虚汗。兰晓诗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格格地笑着说,你就好像在大厅里用餐的人,看着高级的客人纷纷走进包房雅座,不由自主地猜测雅座的客人究竟吃什么高档的东西,我可以告诉呢,他们和大堂里用餐的客人吃一样的菜,或许是更便宜的素菜,吃的样子更不雅呢。
韩江林说,吃五谷杂粮的那点吃相我都知道,进雅座不过代表一种地位,世俗又强调这种地位,人们便趋之若鹜。
兰晓诗说,你别羡慕别人坐雅座了,星期五你上南原,我陪你进一回雅座,帮你了一桩心愿。
韩江林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地位让人拥有特殊的心理优势。来意想不到的优势。
兰晓诗敏锐地觉察到他的心事,直爽地说,有什么事你就说啊,还跟老婆打埋伏?
韩江林简单地把党委会关于码头改造的事说了。兰晓诗说,我当是什么大事情,这点事情还向老婆诉苦啊。
韩江林苦笑了一下,你就别笑话我了嘛。
兰晓诗说,你是党委副书记,副职的定位就是配合正职,你有不同意见表达出来,这是你的义务,至于采不采纳,那是正职的事情。
韩江林说,要做一点事情,没有话语权和决策定权还真的不行。
兰晓诗说,这想法要放到下一步考虑,要学习长跑选手的智慧,不到最后冲刺的关键时刻,要韬光养晦,保持体力。
韩江林说,老百姓说宁不鸡头,不为凤尾。
兰晓诗恼了,谁愿意永远当第二,不是在说争第一的手段吗?假定一种环境条件,南江将是你一辈子生活的地方,争决策权可能就是最终目的,但生活终点不在南江,它只是人生的一个过程,决策权不过是一种手段,既然只是手段,没必要为此付出太多,是不是?
韩江林说,这道理我懂,我为南江这块老码头惋惜,在清水江流域是独一无二的。
兰晓诗正色道,江林,你听好一句流行语,动什么别动感情,我们决不能因为感情而影响目标的实现。
放下电话,韩江林走到窗前,俯瞰铺满星光的码头。停泊在码头上的航船灯火明灭,江河远处,几点渔火在水面上游走。
江山依旧山,几度夕阳红,韩江林忽然想起这句歌词,轻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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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江林赤着脚从田坝村走回镇政府,进了刚刚装修一新的办公室,觉得自己不拘小节的行为与豪华的办公室不协调。穿着拖鞋门口水池冲了腿上的泥巴,回到办公室穿上袜子皮鞋。
韩江林坐下来写今天的工作日志,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刚才的形象让晓诗看见,晓诗肯定又对他一通批评了。兰晓诗多次批评了韩江林赤脚露腿的行为,韩江林开始感到与兰晓诗有了一些距离,毕竟门不当户不对,在兰晓诗面前产生了一点儿自卑。韩江林曾经用袁隆平不拘细节的行为替自己辩解,说一个真正的科学家关心的事业,一个平民百姓关心的是自己的生活细节。兰晓诗严肃地正告韩江林,人们对科学家的评价是以事业为标准,而对一个公务人员,社会的评价标准是以他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