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京收拾地上的鸡蛋饼,向南方冷笑着说,看看,看看,爸爸妈妈你们看看,这夏虹的脾气可是越来越见长了呀,我们就说这么一句话,她就向我们扔鸡蛋饼,要是我们骂她一句,说不定她就拿刀子杀人了。
一大早夏虹就跑到报摊上买报纸,《北京晚报》《北京晨报》,还有《信报》和《竞报》等等。夏虹拎着一大捆报纸坐在小区的石条上,挨个翻看招聘启事。翻了好半天,记下了几个合适的电话号码。夏虹把报纸送给了扫垃圾的老人。老人已经七十多了,由于老头死得早,膝下又无儿无女,所以这么大岁数仍然要为生计奔波。她在小区扫一天卫生,可以挣十块钱。
每一次看到她,夏虹总会为自己的晚年忧心如焚,现在不挣点钱,以后老了怎么办?以前还有退休工资拿,现在上哪儿拿去?
丫头没上班呀?
休假了。
夏虹对老人撒谎,对每一个追问她的人撒谎。虽然已经失业了,但在她的心中仍然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早知如此,应该做好准备的,但她没有准备,以为会在公司待得安稳,结果呢,还是被人炒了。
夏虹心里已经把被炒的缘由翻了几百遍,想了几百遍,她先后怀疑了很多人也排除了很多人。但有一点她认为是对的,那就是老板得不到手,开始下狠了。原来自己在工作中也不是没有出过错,但每一次他都笑笑,年轻人嘛,难免有错,有错不怕,能改就行。
对了,对了,上一次老板请她去怀柔度假,周五去,周一回。以公司的名义,但为什么他只带夏虹呢?明显老板有意图。夏虹犹豫,害怕,又不敢拒绝。等到要走的那一天早上,夏虹让向北京给老板打电话,说自己突然发烧,正在医院挂点滴。结果,老板识破了她的小聪明,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夏虹想多了。
说是这样说,但从那以后,老板对她的态度明显变了。
夏虹坐在石条上胡思乱想了一阵,她去买了几个鸡蛋饼做早餐。做鸡蛋饼的女人把鸡蛋饼递给夏虹的时候,习惯地问了一句,大姐你今天没上班呀?
休假。
真好,还能休假,摊鸡蛋饼的女人有些羡慕。
有什么好,替别人打工。哪像你们呀,没有人管,自己说了算。
哎哟,大姐,要不我们俩换换。天天守在这儿,真是闷死了。
夏虹笑笑,人总是这样,这山望着那山高。要是你上了班,肯定又想念摊鸡蛋饼。
回到家里,一家人刚刚起床。
向北京和向洋在卫生间刷牙洗脸,向南方在大衣柜的镜子前摆弄衣服。向革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李洁在厨房里忙碌着。
妈,我买了鸡蛋饼。可好吃了。夏虹尽可能装出很开心的样子。
李洁出来看了一眼,马上埋怨夏虹,这东西一点儿也不干净,还一块钱一个,钱无所谓,但吃着多恶心啊。
就是,那个女人的手,长年长冻疮,一想起来我就想吐。向南方马上帮着李洁说话。
多夸张呀,长年长冻疮!夏天长吗?秋天长吗?看看向南方那张苦瓜脸,夏虹忍着没有发作。
随便,反正我喜欢吃。
那你当心拉肚子。向南方说。
拉肚子也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向北京听到吵吵马上从卫生间出来,嘴上还挂着牙膏沫,哎呀,鸡蛋饼,我就爱吃鸡蛋饼,还是我媳妇儿了解我。向洋也跟着扑向桌子,我也爱吃,可香啦。
不准吃!要吃奶奶给你做,人家做的不卫生。李洁挡住向洋。
我不,我要吃!说着,向洋抓起鸡蛋饼就往嘴里塞。
吃了会肚肚疼,李洁和向洋拼抢鸡蛋饼。向洋急了,在李洁手上咬了一口,李洁哎哟一声,哭出来了,你个小兔崽子,没良心呀,呜!
向北京夺过鸡蛋饼,打了向洋一巴掌,让你不听话,谁让你咬奶奶的?啊,谁教你的?
越来越不像话!现在的孩子,唉唉,所以我不要孩子,要是碰到一个好孩子还好,碰到一个坏孩子怎么办。向南方一边说一边帮李洁包扎。其实也就咬了一个牙印,但李洁却疼得龇牙咧嘴。
向洋哇的一下子哭了。
还哭?不许哭!
就哭,我就哭!向洋哭着,扑向夏虹,妈妈,呜……
夏虹坐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好像这一切和她没有关系。
你也是,为什么买这些东西啊?一大早不在家做饭出去瞎跑什么?向北京的抱怨让夏虹一下子爆发了,她抓起鸡蛋饼往向北京的脸上扔去。向北京一躲,鸡蛋饼正好落到向南方的肩膀上。向南方妈呀一下子跳了起来,我的裙子,我的新裙子!
一时,大家都愣住了,夏虹一句话不说,拉着向洋,走,妈妈带你去吃肯德基。
向洋破涕为笑,一边穿鞋一边说,肯德基比鸡蛋饼好吃多了。哼,馋死你们!
向北京收拾地上的鸡蛋饼,向南方冷笑着说,看看,看看,爸爸妈妈你们看看,这夏虹的脾气可是越来越见长了呀,我们就说这么一句话,她就向我们扔鸡蛋饼,要是我们骂她一句,说不定她就拿刀子杀人了。
向北京为夏虹辩解,她是扔我。
扔你?扔你怎么落到我身上了?你看看我的裙子,昨天刚买的,还没穿一次呢。
洗一洗!
洗了我也不穿了。
不穿拉倒,别想我会赔你裙子!
谁让你赔啦,看你说的话,爸爸妈妈,你们听听向北京的话吧,难道是我们错了?难道是我错了?我站在这儿就该挨鸡蛋饼?我就该看夏虹的脸色?
叨叨叨,烦死了。向北京气得早饭也不吃了,拎着包往外走。李洁叫住向北京,回来,吃完饭再走。
我不想吃。
早上不吃饭怎么行?
老妈呀,这饭还能吃下去吗?你们都不能理解一下夏虹?她好心好意买鸡蛋饼给大家当早餐,有错吗?你们嫌脏,你们可以不吃,但也不能那样说话呀,谁能受得了?再说了,你们说鸡蛋饼不卫生,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吃?人家吃了死人了吗?我看还活得好好的嘛。看看父母的脸色,向北京又说,还有南方,你是姐姐,你不要什么事都来掺和好不好?我的媳妇不好,我来管,我的儿子不好,我来管,关你什么事?
对对对,我们多事,我们该死,都是我们的不好,我们不该管你儿子,以后这样,爸爸妈妈,他们爱干吗干吗,哪怕要死人了,我们也装出没看到的样子。你们看北京说的话多绝情啊,你的媳妇,你的儿子,你的媳妇和你的儿子和我们没有关系吗?没有关系你们为什么住在爸爸妈妈家里?没有关系向洋为什么一出生就要妈妈带着,你看看妈妈,比以前老了多少?向南方把手搭在李洁肩膀上,显得很孝顺。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向南方?
我没什么意思向北京!
没什么意思你能说出这样的话?
都闭嘴!别吵了。向革命大吼一声。
向北京上班去了,向南方钻到自己的屋子里读书,读了一会儿,她讨好地把早餐从厨房里端出来,但向革命夫妇却不知去向。屋子里静悄悄的,向南方抱着肩膀站在阳台上,嘴边闪过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