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京十岁开始和小女生勾搭，你们乐得不行，觉得儿子长得帅，受人家喜欢。向北京十六岁逃课打游戏，你们觉得孩子还小，树大自直，向北京高二不想读书，你们马上乐呵呵地答应，并托关系找门子让他上班。

    向北京早就发现，向南方长的有些特别，她的身上既看不到爸爸的影子，也找不到妈妈的痕迹。有那么一阵子，向北京私下里认为，向南方不是自己的亲生姐姐，一定是父母捡来的孩子。

    这种事有，发小柳小三就有这么一个妹妹，是他爸从街上捡来的，养到二十岁，人家亲妈找上门来了。柳小三和向北京不仅光着屁股一起长大，也算历经岁月考验可以掏心掏肺能上刀山下火海的亲兄亲弟。柳小三为向北京打过架，和向北京喝过酒，当然也和向北京一起干过恶心事，比如骗骗小丫头，洗洗脚，打打炮。向北京的性意识还是柳小三亲自启蒙的，柳小三虽然长的不如向北京帅，但对女人特别熟悉，在没认识夏虹以前，向北京和柳小三形影不离，恨不得睡觉都要粘在一起。后来认识夏虹以后，在夏虹的苦口婆心之下，向北京和柳小三的来往慢慢淡了。柳小三骂向北京怕老婆，向北京也觉得柳小三挺垃圾的，不工作，除了喝酒就是打麻将，没事骂骂街，整个人就是一流氓。

    对于姐姐向南方，向北京不是不喜欢，也不是讨厌，而是一种透心透肺的厌恶。从小到大，只要他们能看到对方，向南方就开始挑剔，埋怨，污辱。比如向南方觉得向北京学习不好，比如向南方觉得向北京不该喝酒，不该抽烟，不该和柳小三这样的朋友来往。还有，向南方对于向北京的工作以及娶进门的媳妇夏虹，更是深恶痛绝，觉得向北京没志向，没理想，就知道泡女孩结婚。向南方曾经当着全家的面指责向北京，你优秀？你怎么没考上大学？哪怕是三流大学？你优秀，你怎么不找一个好工作？哪怕是一个坐办公室的小白领？你优秀，你优秀怎么找了一个菜贩子的女儿？别说漂亮，漂亮有什么用？看看人家许佳，那气质，那出息……

    向南方指责的有道理，向北京坦然承认，对，对，你说的对极了。向南方，我就是一个没有抱负没有理想只知道喝酒抽烟泡妞的臭流氓。但这个臭流氓为什么得到那么多女人的喜欢？像你这样优秀的，又很漂亮的女人，却到了三十岁还没有人要！

    向南方疯了，当着向革命夫妇的面，对着向北京扔桃子。一袋桃子刚拎回家，还没来得及清洗，向南方抓住桃子，不顾向革命的阻止，奋力地朝向北京砸去。

    大闹之后，向南方一边哭一边喊，都是你们宠的，把他宠坏了。疼孩子没有这么疼的，迟早有一天你们会后悔！

    这句话好像成了台词，只要和向北京吵架，只要向革命夫妇对儿子有些不满，向南方就会理直气壮地搬出这些台词。然后又推心置腹地总结，爸爸妈妈，我知道你们有些偏爱向北京，但我不记恨，因为你们的冷落导致了我的优秀。我从小学到现在，我拿的奖状装满了一箱子，向北京连一张奖状都没拿到；我一上大学就获得了奖学金，向北京连大学都没考上；我大学刚一毕业就找到了工作，薪水不低，工作轻松，而向北京却在单位给人家开车。这样一比，你们就知道了，不是向北京不争气，是你们对他缺少像我这样的教育，从小到大，向北京就像你们手心里的宝石，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是爸爸妈妈对他宠爱少一些，向北京不会这样。真的，爸爸妈妈，你们还记得吗？向北京十岁开始和小女生勾搭，你们乐得不行，觉得儿子长得帅，受人家喜欢。向北京十六岁逃课打游戏，你们觉得孩子还小，树大自直，向北京高二不想读书，你们马上乐呵呵地答应，并托关系找门子让他上班。

    向革命夫妇坐在那儿，脸色如灰，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谁也说不出话来。

    伤到了父母，向南方还没完事，她接着说，爸爸妈妈，我之所以辞掉工作来到北京，第一因为你们是我的父母，第二因为我要考研，我奶奶说过，我们家查遍家底也没出一个大学生，我是，我不仅是大学生，我还是一个一流学校的优秀生。不信，你们可以到我的学校到我的单位随便打听，哪个人提到我不伸大拇指？嗯，所以，我还要努力，我还要努力。

    我一定给你们争气，读个研究生，然后再读个博士。等我有钱了，我会给你们购买一栋别墅，带花园的，可以种菜啦种花啦，爸爸从农村来，所以喜欢种菜。妈妈从县城来，所以喜欢种花。这些是你们的理想，你们做梦都想拥有大房子，那么，我责无旁贷地挑起这个担子，我一定要帮你们完成这个梦想。

    够了！李洁忍了几忍，终于控制不住地爆发了，向北京再不好，也是我的儿子，怎么样教育向北京，向北京成才还是成流氓和你向南方没有关系！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考什么研考什么博，而是找个人把自己嫁出去。快三十岁的人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一个星期后，向南方向家里人宣布自己有了男朋友，程小立，科学家，三十六岁，她准备一个月之后结婚。

    好呀好呀，李洁扑上去向女儿表达自己的欢喜，南方呀，妈妈有时候说话不好，你千万不要记恨。等你做了妈妈，你就会明白妈妈的一片苦心了。

    向南方面无表情地说，我才不要孩子，我自己都活不明白了。

    你不要人家程小立能不要吗？

    当然，他要是想要孩子我还不和他结婚呢！

    结婚那天，向革命夫妇才见到程小立，人长得普通，扣着一副八百度的眼镜，有房，每年有半年的时间待在国外。对向革命夫妇以及向南方都彬彬有礼，带了喜钱，给向革命一家购买了礼物。在向南方结婚这件事情上，李洁比向革命想得明白，不管程小立家里如何操办，她都要给向南方一个惊喜。那些天，他们俩采购向南方的嫁妆，到处散发请柬，李洁还特意找老裁缝给向南方做了一件大红的旗袍，又配上了大红的皮鞋，大红的袜子。

    向南方有些不喜欢。但李洁置办了，她也只能闷着头穿。要是她有选择，她完全可以选择不结婚。事实证明，她无法选择。再说待在家里这么久，向南方也待烦了，也想有一个自己的家了。程小立好不好的，爱不爱的，在向南方看来都无关紧要，只要是男人，只要向人家证明自己有人要自己没毛病就行了。

    折腾了一天，向革命夫妇在凌晨三点还没有睡觉。

    李洁拿着那条紫金项链看，她一边看一边感叹自己结婚时的穷酸，感叹自己命苦，做了一辈子女人，好衣服没一件，首饰没一件。看看向南方，想想自己，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向革命闭着眼睛，装睡觉。

    李洁又说，把她嫁出去，也算对得住她亲妈了，你摸着心口说，我对向南方还可以吧？虽然没有像向北京那样地宠她，但我从心里把她当成我的亲生女儿。

    这话被上厕所的向南方一字不漏地听去了。

    向南方躺在床上，眼泪哗哗地淌着。她想到自己小时候，刚出生就被送到了奶奶家，她看到了那个破烂的小屋，看到了满头白发的奶奶。她发出声音的第一个字，就是妈。但是妈妈在哪儿，她不知道。她会走路的时候，李洁跟着向革命回来了，奶奶马上把她揪过来，逼着她喊李洁妈妈。

    南方，这就是你的妈妈。快呀，快叫妈妈。向南方看着这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不知该不该叫妈妈。

    你不是天天盼着妈妈吗，快叫啊。奶奶说着在她的小屁股蛋上拧了一把。向南方哇的一下子哭了出来。小手不由自主地扑向李洁，并死死地搂住她的脖子。

    到城里后，向南方特别喜欢李洁，一刻也离不开她。那时候，李洁在部队的丝袜厂做工，有时候要上夜班。向南方见不到了李洁，就抱着她的衣服，亲亲热热地喊，妈妈，我想你。

    李洁呢，也喜欢向南方，她下班回来，包没放就要抱向南方，就算向南方睡着了，她仍然扒着她的小屁股，恶狠狠地亲上一口。

    后来，有了向北京，一切都变了。向北京成了李洁手心里的宝贝，向南方再次回到奶奶家。后来，她再次来到城里的时候，向北京已经是一个九岁的调皮男孩了。他和向南方打架，和向南方抢好吃的，并向李洁告状，说向南方打他。向南方觉得李洁偏爱向北京，她觉得主要因为向北京是男孩的原因。谁知道，事情原来是这样，李洁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妈妈。

    一切都明白了，一切都可以理解了。

    自己的亲生妈妈在哪儿？她为什么要扔下她？

    向南方哭了一夜，泪水把两个枕头都打湿了。

    后来，向南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悄悄地推开门走了。

    在开门的时候，她清清楚楚地听到，向革命夫妇正在讨论着几点做饭，几点贴喜字几点放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