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白洗,你看看这黄瓜刺都没洗掉呢!干活没有这样干的呀,糊弄人不是。黄瓜得用刷子刷,你看看这沟沟壑壑的,全是脏东西。也不管夏虹脸色难看,向南方又说,夏虹你干活太粗拉,像个男人。
孙秀兰来的时候,家里正闹得热闹。
本来好好的一顿晚饭,却被向南方一句话给搅和了。
在她没说那句话之前,夏虹正和李洁配合默契地为大家煮饺子,饺子是现包的,夏虹亲手买的韭菜,亲手剁的猪肉,亲手擀的皮。向革命一句话,就让夏虹从上午忙到下午。
这已经成了自然,自从夏虹失业之后,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命令她,她也乐意听任何一个人的命令,比如向革命的饺子,她可以不包,向革命只是说想吃饺子,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强制地命令夏虹去包饺子吃。但夏虹记下了,表现似的张罗着包饺子,是讨好向革命吗?她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自己天天待在家里,如果不做点什么自己心里都觉得不安。
夏虹一个人忙得连轴转,向革命夫妇和向南方在客厅里看电视,他们一边看一边评论,间或还有开心的笑声。这个家里,他们三个人和夏虹一样,都不需要朝九晚五,前两者是因为劳动了一辈子现在可以领退休金,后者是打着读研的名义待在家里享受。
后来,李洁看不过去,主动帮夏虹烧水煮饺子。婆媳在煮饺子的过程中,李洁还没忘记恭维夏虹,以便激励她再接再厉。李洁说,没想到呀,夏虹,我没想到你这么能干。以前老觉得你不会做饭,现在看来,你做得比我都好。看看这饺子,皮这么薄,馅这么多,看一眼就想吃。
夏虹热了一身汗,把饺子端上桌,向南方和向革命围着桌子吃。向南方一边吃一边说,不错,挺好吃的,我说夏虹,家里不是有大酱吗?你整点葱,再洗两根黄瓜来,黄瓜蘸大酱最好吃了。是不是爸爸?
嗯,多洗几根吧,不用切了。
向北京没回来,向洋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
向革命吃得开心,拿着饺子往向洋嘴里塞,尝尝,饺饺好吃。
不吃!
尝一口嘛。
讨厌!向洋伸手把向革命的饺子给打掉了。
爸,他不爱吃饺子!夏虹马上打圆场。
别管他,爸爸,不吃不饿!现在的孩子都宠成什么样了?不吃这个不吃那个,我说今天晚上什么也别做,就吃饺子,爱吃不吃!惯的穷毛病!说着,向南方又冲夏虹嚷嚷,洗个黄瓜这么慢吗?
夏虹洗了黄瓜,自己也不想吃饺子,累得直想睡觉。别看包饺子轻松,她一个人光擀皮就擀了一百多个呢。向洋也不知道怎么啦,苦瓜着小脸,也不理夏虹。夏虹心里来气,大人给她脸色看,这么大的小屁孩也这样,于是推了向洋一把,向洋就吱哇乱叫。
向革命夫妇在客厅里喊,不吃就不吃,你打他干吗?
听听,自己的儿子都动不得了,明明碰了一下,却说成了打。幸亏是亲娘啊,要是后娘的话,还有她活的份儿吗?夏虹憋了一肚子气,刚躺在床上。李洁又敲门,夏虹,出来吃吧,饺子都凉了。
我不想吃,你们先吃吧。
咦,怎么不吃啊?你又怎么了?
在这个家里,她不仅行动没自由,思想也没自由,为了让他们开心,夏虹勉强起来,堆起笑脸,她刚把饺子夹到嘴里,向南方就说,夏虹,这黄瓜你洗了吗?
洗了呀!
真的洗了?
妈看到的,洗了好几遍!
那也白洗,你看看这黄瓜刺都没洗掉呢!干活没有这样干的呀,糊弄人不是。黄瓜得用刷子刷,你看看这沟沟壑壑的,全是脏东西。也不管夏虹脸色难看,向南方又说,夏虹你干活太粗拉,像个男人。女人没有像你这样的,粗枝大叶,连根黄瓜都洗不干净!
我洗不干净,你怎么不去洗呀?从上午到现在,你除了看电视就是坐在这儿叨叨,你以为你是谁呀?
看看,让你做个饭就急成这样?有这样对大姑姐说话的吗?
哼,大姑姐又怎么啦,你要是没手脚,还说得过去,你要是弱智,也说得过去。你身体健全,四肢发达,凭什么要我伺候你?我凭什么要伺候你?
向南方急了,你啥时候伺候我了?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让爸爸妈妈说说,你伺候过我吗?
李洁拿起黄瓜看了看,夏虹呀,这黄瓜是没洗干净。窗台上不是有用过的牙刷吗?你得使劲刷!
夏虹急了,有些赌气地说,我就不刷,我就爱吃不干净的!
听听,你爱吃不干净的,我们可不能吃!我们怕生病,这黄瓜上有多少农药有多少细菌呀,你总这样马马虎虎,迟早有一天会出事的!向南方抱着肩膀,幸灾乐祸地笑。
我们家吃了一辈子,也没死人,也没生病!
你们家,哼!向南方从鼻子里长长地哼了一声。
李洁接口说,夏虹,你再重新洗洗,你家怎么吃我不管,但在我们家,你就要照着我们家的规矩办。你妈呀,不是说她……就知道挣钱,一点儿也不会生活。
向南方说,老财迷!可悲呀,这么拼命地挣钱却没有钱啊。
夏虹马上火了,妈妈再不好,她也容不得别人说她。夏虹和向南方争吵的时候,因为气愤,竟然说出向南方之所以嫁不出去,就是因为性格太古怪,太自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向南方也不示弱,我不是嫁不出去,我是不想嫁,这社会,只有优秀的女人才嫁不出去,不像别的人,为了住个楼房不得找个人嫁了!
夏虹家是平房,向南方是知道的,她这话扔出来无疑是贬低夏虹,看不起夏虹,觉得夏虹嫁给向北京沾了多大的光一样。夏虹忍无可忍,和向南方厮打起来,向南方抓着夏虹的胳膊,夏虹去咬向南方的手。向革命夫妇赶紧去拉她们俩,正在这时,孙秀兰一下子冲了进来。
因为等着向北京回家,特意留了门。孙秀兰来的时候,她们还没争吵,孙秀兰的鼻子敏锐地捕捉到了饺子的香气,间接还能听到屋子里的笑声。孙秀兰站在门外,有些犹豫,她不想吃他们的饭,也不想这个时间进去,再后来,她发现自己竟然空着手来了。
孙秀兰下楼,拎了一挂香蕉过来,香蕉有些熟透了,有些地方还流了水。孙秀兰没注意这些,拎着香蕉就往楼上冲,到了门口,她先是听到了向洋的哭声,然后是李洁的声音,打吧,打死一个少一个!
孙秀兰一下子推开门,看到李洁正和向南方一起撕扯夏虹,向洋抱着夏虹的腿哇哇大哭。孙秀兰想也没想,拎起香蕉就往李洁身上砸去,一边砸一边骂,老?菖?菖,你敢打我闺女!
李洁其实没有打夏虹,而是以拉架的方式,向南方把夏虹的衣服撕破了,夏虹把向南方的头发揪掉好几绺,她们俩打架,李洁谁也不疼,之所以装模作样的拉拉,是做给向革命看。所以,对于孙秀兰的到来,她根本没想到,也没来得及躲,一挂香蕉就结结实实地砸在她的头上。
李洁晃了几晃,一下子跌倒在椅子上。向南方放下夏虹,抓住孙秀兰的胳膊,你打我妈干吗,谁让你进来的?
你个小浪?菖,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孙秀兰气得浑身哆嗦,妈个B,一家人都上啦,啊,幸亏我来了,我要不来,我闺女就活活地被你们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