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激动吗我?我跟了你图什么啦,受儿媳的气也就罢了,儿子不争气,还得受死丫头的气,她自从来到这个家,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我伺候的?
向南方成了李洁心中的一块病,只要向南方一天不嫁出去,这个家就一天不得安宁。虽然从某些方面说,很多事端并不一定因向南方而起,但归来归去李洁还是把责任归到向南方身上。
比如向南方不回到北京,这三室一厅的房子足够他们住的。向北京夫妇一间,他们一间,向洋还有一间。这房子虽然老些,破些,但最起码他们可以不用在没钱的情况下拼命地想房子。而现在呢,向南方占了一间房子,向洋天天睡在向北京夫妇的房间里,小时候行,等到向洋长大以后呢?
如果向南方像她希望的那样嫁出去,房子的事情也会迎刃而解。虽然在和向革命吵架的时候,面对自己的苦恼向革命总是不理解,并在激动的时候说到房子的事情,那一天,向革命可能喝了一点小酒,他说要是我死了,这房子向北京有份儿向南方也有份儿,都是我的孩子,不能偏谁。
李洁马上哭了,那我呢?我住哪儿?
向革命马上改口,我是说我们都不在了。
向南方不能一辈子不嫁,难道她嫁人后还要和向北京争房子吗?李洁总是这样安慰自己,但事实随着向南方的态度越来越明显了,她对任何男人都不感兴趣,她和向北京吵架的时候,总会提到房子。
你的房子吗?
难道是你的房子吗?
这是我爸的房子,当然也是我的房子。
向南方的话刺激了李洁,对,对,这房子是向革命的,是他所在的部队分的房子。但是,但是,向革命只是生了向南方,也不是向南方的老公,房子要轮也得先轮到李洁。而且听向南方那口气,好像就她是向革命的孩子,向北京不是。
在物质面前,感情总是被残酷地撕扯。向南方来家里这么久的时间,工作也好,读研也好,她从来没有向李洁交过家用。倒是儿子向北京,每月发工资,都雷打不动地把钱送来。虽然夏虹也闹过意见,但是他们一家三口吃住在婆婆家里,不交钱怎么行。再说在李洁眼里,相对儿媳妇,她自己更安全一些。
妈妈苦一辈子,不会乱花钱的。你们年轻人,大手大脚,不知道省钱。放在妈妈这儿,只能多不能少。
向北京看得开,他不止一次安慰夏虹,妈妈又不是没有工资,妈妈自己的工资还花不完,我们的钱放在那儿,老人高兴,我们还会多钱。这是多好的事呀,夏虹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
不管向北京怎么说,夏虹也不会把自己的工资交给婆婆。她和李洁的逻辑一样,婆婆再好,老公再好,也比不过自己的妈妈。前者可以随时抛弃自己,妈妈不会。
当然,夏虹的工资没有交给孙秀兰,她的那点钱还不够日常花销的。夏虹到了店里,不是拿菜就是拿钱,妈,我拿几块钱啊,妈,我拿点菜啊。
简直就像讨债鬼,夏虹是,夏季也是。不过夏季讨了给自己享用,夏虹给儿子老公享用。
现在全家老小,一共六口人,生活开支全部从李洁这儿出。这些开支也就来自向革命和向北京的工资,李洁自己的工资存着,一分不动。虽然她死后,这些钱还会归了向北京,但那是自己的儿子,归的心甘情愿。要是现在拿出来用,她还讨厌向南方呢。
向革命回来的时候,李洁正趴在床上算钱。天通苑的经济适用房,才两千多一平方米,李洁早就跟着姐妹去看了小区,觉得不错,很想购套房子。不过她算来算去,手中的钱刚够交首付的。一百多平方米,三十多万。把所有的钱都交过去,李洁心里还是不舍得,过惯了穷日子,她把钱看得比命还重。
要是向南方能给点生活费,或者支援一点首付,日子就不会过的这样算计了。
向南方存折上的数字是六位数。
从看到之后,李洁动不动就想到那个存折。
但向革命不同意,向南方的钱再多,都是她自己的。
向北京挣的比她少,也没她有钱,但是向北京的工资一分不少地给我,向南方吃的饭你以为光吃的你的呀?其中也有向北京的钱!李洁急了,有些事情不撕破脸不行。
她现在不是没工作嘛,等她考上研究生,挣了钱。
哼,她的钱再多,也不会想着我的。我算什么呀,我又不是她亲妈!
向革命马上阻止李洁,你怎么又提这话?让孩子听到多难过?比起向北京,孩子真是太不幸了。
她不幸是我造成的吗?是我亲手杀了她妈妈吗?
你看你又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我?我跟了你图什么啦,受儿媳的气也就罢了,儿子不争气,还得受死丫头的气,她自从来到这个家,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我伺候的?她的衣服,她的袜子,就连她的短裤,来了月经的短裤我都洗过。哼,我的心都快要掏出来给她吃啦,到头来,还是落一个后妈的骂名!
向革命一言不发,听任李洁折腾。折腾了一阵,李洁也累了,知道自己身体不好,生气会让身体更不好。她躺在床上,眼泪还是一滴一滴的。要是向南方是自己的女儿,她能揣着钱不给自己花吗?她能看着弟弟没房子不掏钱支援吗?要是向南方是自己的女儿,她能看着老妈累死累活天天钻到屋子里读书吗?她能面对李洁的好心而觉得自己在赶她走人吗?
当然,事情反过来,如果向南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自己也不舍得用她的钱,宁可自己累也看不得孩子累。向北京是她的亲生儿子,骨肉相连,向北京不吃饭她心疼,向南方不吃饭她不会;向北京不回家她睡不着觉,向南方不回家她没有这个感觉。
骨连肉,肉连血,自然管的,谁也改变不了。
可能是向革命对向南方说了什么,没几天向南方开始帮李洁做饭,后来还给李洁买了一条花披肩,是她的一个同学从越南带回来的。向南方帮李洁围着披肩,嘴里还没忘记恭维,妈妈脖子长,围披肩好看。哪像我是小短脖,一围披肩就没脖子了。
李洁从心里有些高兴,不过嘴上仍然说着,老太婆了,穿什么也不好看。
吃完饭,夏虹忙着进屋刷锅刷碗,婆婆和向南方做了饭,再让人家收拾当然说不过去。所以夏虹就定了条件,不管她回来得多晚,这碗谁也不能动。李洁当时很高兴,不过高兴劲儿还没完,又因为洗澡的事情吵上了。夏虹在里面给儿子洗澡,时间久了些,向南方急着上厕所,忍不住说了几句,两个人就争了起来。反正就这么一个卫生间,男女老少六个人,不用说全靠自觉。
争了几句,吵了几句,在他们家里,已经成为家常便饭。习惯成自然了,所以也不能生气,既然要在一个屋子里过,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时候他们刚吵完,就因为某一句笑话而放声大笑。
主要功劳是向洋,这个小家伙,比同龄的小孩子成熟,已经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作用,在谁发脾气的时候,他就凑过去,像一块润滑蜡,这儿抹一下,那儿擦一下,和谁都近,和谁都亲。
高兴的时候,向洋还扭着小屁股搞怪,逗大家开心。向洋站在沙发上,郑重其事地说,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姑姑,你们辛苦了,我现在要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好不好呀?
几个大人,被孩子逗得哈哈大笑,一个说向洋有表演天才,应该上电影学院,另一个说,向洋应该学相声。他们让向洋学什么,向洋都表现得很高兴,搂着人家的脖子,亲亲热热地说,我要是成了著名演员,奶奶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把我挣的钱全给你,让你一辈子都花不完。要是向南方说了,向洋又搂着向南方的脖子,姑姑,等我成了音乐家,你就不用读书了,我养着你。
虽然是马屁话,但孩子拍起来就和大人不一样,都觉得不假,都觉得高兴。他们没事的时候还在一起总结,这一家人拼到最后,一切的一切还不是为了向洋,如果向洋真有了出息,他们再累再苦也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