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能管得了谁呀？孙秀兰也生气了，我们累死累活，都图啥啊！像你家那个老不死的，比我还大呢，生活得那么滋润，穿那么花的衣服，还戴胸罩！

    夏虹回家的时候，孙秀兰正拎着水桶往青菜上淋水。

    出于对女儿的疼爱，夏长天夫妇对女儿的婚事虽然反对，但结了婚，也就认下了向北京这个女婿。虽然没多少钱，小夫妻关系还好，尤其生了向洋之后，孙秀兰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贴补他们。

    每次回娘家，夏虹就像鬼子进村一样，店里的青菜，冰箱里的冻肉，小板凳，破桌子，夏虹只要看到了，就会找各种理由把它们据为己有。拿完了想要的东西，夏虹就开始掏父母的钱包，她掏钱包的时候不管多少，都有光明正大非拿不可的理由。以前没有向洋的时候，夏虹总是拿着向北京说事，等到有了儿子向洋，夏虹对父母要起钱来更显得理直气壮。

    妈，向洋要买一套衣服！

    妈，向洋要交学费！

    妈，向洋生病了！

    在夏虹如愿以偿地离去的时候，夏长天夫妇就觉得特别没意思。两个人累死累活赚的钱基本上全部归了女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赚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女儿吗？虽然现在女儿已经出嫁了，已经属于人家的人了。可是他们的血缘并没有因为女儿的结婚而断掉呀，等到他们离开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不都理所当然地归了女儿吗？

    最重要的是，家里还有一个闲人夏季，夏季打着写作的名义搜刮父母好几年了，相比夏虹，夏长天夫妇从心里更偏向夏季一些。于是，对于夏虹的搜刮，夏长天夫妇已经习惯成自然，假若夏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来家里搜刮，夏长天夫妇还有点不适应了。

    夏长天一边往青菜上淋水一边对夏虹说，又没钱了吧？

    夏虹说谁要钱！

    夏长天说你不要钱会来看老爹老妈？我们家姑娘是有钱不登三宝殿！

    孙秀兰看到女儿脸色不对，马上拉了夏长天一把，示意他不要说了。

    等到夏虹进屋，夏长天看着孙秀兰问，这是又怎么了？

    孙秀兰长叹一声说我哪知道啊？唉，生了两个闺女，分明就是讨债鬼嘛。我这把老骨头，什么时候倒下了，她们就安心了。你说夏季，都一周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是说开笔会去了吗？

    这话你也信！唉，我这眼皮一个劲地跳，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呢。

    这时，屋子里传来了夏虹的叫声。

    夏长天夫妇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跑到屋内，见夏虹对着堆在床下面的青菜发愣。

    因为没有地方放，别说床下，屋子里到处都堆满了蔬菜。

    夏长天夫妇觉得女儿过于大惊小怪了，她没嫁出去的时候，屋子里也不是没有蔬菜。

    夏虹没有吭声，忙着收拾床铺。在这个家，已经没有她的床了，她每次回来，都跟着夏季挤在一张床上。看看这床上的灰尘，想必夏季好久没睡了。

    妈，夏季呢？

    出去开会了。

    她都没工作，开什么会？

    是笔会，都是打电脑的人。孙秀兰不懂写作，总是把写作的人归为打电脑的人。天天打字嘛，什么活也不干。

    夏虹有些生气，你们也不管管她，天天由着她乱来，迟早有一天，你们会后悔。

    我们能管得了谁呀？孙秀兰也生气了，我们累死累活，都图啥啊！像你家那个老不死的，比我还大呢，生活得那么滋润，穿那么花的衣服，还戴胸罩！

    虽然孙秀兰不喜欢李洁，但一有机会，她都要把她搬出来，做一番对比。

    妈，别提她了行不行？我陪着客户跑了一天，快累死了。我睡一会儿行不行啊？

    为了怕父母起疑，夏虹没敢把皮箱带回家来，而是放到办公桌底下，把现用的衣服提了些回来。

    一种不祥的感觉笼罩了夏长天夫妇。

    你这是怎么了？

    你和向北京吵架了？

    还是和那个老妖精闹别扭了？

    要不，是向洋出了事？

    没有。你们别瞎想了。

    没有你不回家啊？

    这不是我的家吗？夏虹说着，往自己的头上拉被子。孙秀兰一把抓住被子，不对，你一定有事！

    没事！

    不对，你肯定是和向北京吵架了？

    穷日子还过不完呢，哪有心思吵架！不过，话没说完，窝在夏虹眼眶里的泪水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到底怎么了？

    你快说啊？

    你急死我们了！

    夏虹不说话，只是一把又一把的抹着眼泪。

    你哭什么呀？说话呀！夏长天见此情景也急了。

    没吵架！

    那你哭什么呀？

    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行了行了，让我安静一会儿行不行？夏虹用力把被子从孙秀兰手里夺回来，像只受伤的动物一样在床里面缩成一团。

    因为早上的事情，夏虹没能如约带客户去看房子。夏虹像救火队员一样赶到公司的时候，客户竟然没有来。公司里的同事像往常一样抱着电话联系客户。夏虹放下包，看到老板正从办公室里出来。因为没有底薪，老板对于她的迟到早退并不在意。只是在看到她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才猫哭耗子地问她出了什么事情？

    夏虹不想解释，而是忙着给客户打电话。这个客户看中了兰园的一套房子，磨磨叽叽地看了很长时间。本来说好今天去签合同交定金的。夏虹以为客户忘了，或者说有事不能来了。谁知电话一通，对方就脆生生地告诉她，我不想买了，以后不要来电话了！

    夏虹说怎么了？不是说好的事情吗？

    客户说是说好了，可是我今天早上又变卦了。因为兰园太远了，我家先生上班不方便！

    操，这个女人来找夏虹的时候，第一个条件就是要兰园的房子。女人怕夏虹看不起她，招招摇摇地表示，要不是为了老公上班，她才不会买兰园的房子。现在，她却说老公上班远了。

    兰园是远了点，但离你先生上班近嘛。夏虹不想让自己努力了许久的事情不了了之。

    谁说我要兰园的房子了？女人一常反态地叫了起来。要不是隔着一条电话线，夏虹真想把手伸过去扇她几巴掌。

    这个位于兰园的三室一厅，房主因为儿子得了重病挥泪大甩卖，本来该四十万的价格要了三十八万，夏虹根据实际情况，认为这房子四十二万肯定能够卖出去。夏虹为了能拿到四万的差价，像孙子一样鞍前马后，没想到人家一个电话，就不要了。

    这四万块钱曾经像一块在嘴边晃荡的肥肉，连续三个多月地晃在嘴边，本来以为经过努力会吃到嘴里，谁想到这块肥肉在她的嘴边滑了一下，就溜走了。

    对于这份工作，用夏虹的话就是误入歧途。她当时应聘的是某房地产公司的售楼小姐，因为人家嫌她年龄过大，经不住她死缠烂磨介绍她去一家房地产中介公司。公司主要从事楼盘销售和二手房买卖，天天像孙子一样到处撒网到处陪客户看楼。

    夏虹在交了几百块的培训费后，才明白房地产经纪人和售楼小姐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售楼小姐是站在已经完工或者即将完工的楼房里，向每一个前来观看的客户介绍房型及结构，而房地产经纪人，就是持一个牌子拿一张名片，像保险业务员一样到处寻找客源。

    明白了这些事情之后，夏虹很想撒手不干，可是想想那几百元的培训费，只好忍了。不过往好处想想，当一名房地产经纪人也不错，售楼小姐是吃青春饭的，房地产经纪人不是。只要你有能力，干多久都行，干好了还可以成立自己的房地产中介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