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意思，还不如不做手术？就这样挺着？活一天算一天？我在网上看到，胃癌已经不是绝症，只要手术得好，存活率是百分之五十！夏季忍不住，对着张医生嚷嚷。

    夏长天身上没有钱，他自从和孙秀兰结婚，他身上就不带钱了。需要的时候跟孙秀兰要，他娘，给我五块钱，我去买盒烟。

    还抽五块钱的呀？两块的吧，孙秀兰倒不阻止夏长天抽烟，他干了一天活，累，需要抽抽烟解乏。虽然孙秀兰也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但别的男人都抽，孙秀兰也让夏长天抽。好在夏长天没瘾，一盒烟能抽两三天。

    这些年来，家里有多少钱，夏长天不知道，家里的钱怎么用的，夏长天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如何批菜，如何卖菜，哪种菜好卖，哪种菜不好卖。完了，把一天的营业额交给孙秀兰。孙秀兰乐意管钱，觉得夏长天把钱交给自己就是对自己好，信自己。孙秀兰不疼自己，也疼夏长天，隔三差五的，主动给他买包烟，给他买二两猪头肉，让他喝杯小二锅头。夏长天乐得不行，觉得自由，累点也值。

    夏虹和夏季商量着，如何把孙秀兰手里的钱搞出来，当然搞出来的原因要正大光明，绝对不能让孙秀兰或者夏长天有所怀疑。在孙秀兰住院的时候，夏长天还窝在菜店里。这是夏季的主意，夏长天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可能他们还能唠出病来，索性不让夏长天去，就说妈妈腰部有些问题，需要静养。

    夏长天知道孙秀兰腰疼，不仅腰疼，背也疼。两个人忙碌一天要睡觉的时候，夏长天总得拖着疲惫的身体帮孙秀兰踩背按摩。踩一下，按一按，孙秀兰就会舒服一些，要不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所以夏长天对女儿说，店里的事情我担着，让你妈好好养养，省得老让我给她踩背。

    我妈背疼吗？

    一直疼啊，不踩就睡不着觉。

    夏季又想哭了，她快速转过头。

    胃癌的前期症状有，但根据病人的个人情况表现会有所不同。比如有的病人一点症状也没有，一查就是胃癌，有的会背疼，胃疼，面黄，消瘦等。你妈的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张医生拿出一张片子给夏季看，她的癌细胞已经转移。即使手术成功，也不可能将原发病灶的周围残存组织、周围淋巴结、腹膜内的癌细胞全部切除。另外，胃和肝、胰腺等腹部脏器都由门静脉供血，血液回流要经过肝脏，发生血行转移的可能性很大。

    夏季紧紧地抓住张医生的胳膊，张医生，请你一定救我妈妈，请你一定想想办法！

    张医生是一位慈祥的中年女人，她把夏季的手拿开，安慰地拍拍她，对于这种病，控制癌细胞转移是延长生存期的根本。周一，我们会组织专家会诊，然后把这一部分切掉。张医生在片子上做了一个切的手势，当然，作为家属，你们必需做好手术后的各种准备。比如经济，比如手术后的各种反应，还有长期的化疗。张医生停了停，如果切得不理想，癌细胞将继续扩散，只能做第二次手术，就是把胃全部切除。

    夏虹问，把胃全部都切了，还能活吗？还能吃饭吗？

    能，只是吃得很少。

    夏虹看看夏季，夏季还在哭。

    这是最坏的结果吗，张医生？

    不，最坏的结果是，把胃全部切除癌细胞仍然扩散。如果转移到胸部，或者最致命的淋巴……张医生说到这儿停住了，她不想说那个字。

    那你的意思，还不如不做手术？就这样挺着？活一天算一天？我在网上看到，胃癌已经不是绝症，只要手术得好，存活率是百分之五十！夏季忍不住，对着张医生嚷嚷。

    没错，你说得没错！但这是好的结果。我之所以没说好的结果，是想让你们明白，并为手术后做好准备。对于一个家庭来说，这一笔钱不是小数字，而且你妈妈又这么大岁数了。

    不用担心钱，我们有钱！夏季喊着，脸上全是泪。我一定让妈妈活着，我一定让她好好活下去。她才五十多岁，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呜……

    张医生叹息了一声，你们要控制情绪，尽量别让病人知道。住在医院的病人都很敏感，如果她心情不快乐也会导致病情的加重。

    谢谢张医生，我们知道了。夏虹拉着夏季，别哭了，哭一点儿用也没有。

    病房里，孙秀兰很不高兴。她在医院里待了三天了，什么事也没有，她急。依她的意思，拿点药就算了，背疼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跟了她好几年了。在医生帮她检查的时候，孙秀兰仍然喋喋不休，我这背疼了好几年了，踩一踩就好了。真的医生，我一点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你就放我回家吧。我家里还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呢。转头对夏虹夏季说，你们俩跟医生说说，你爸一个人在店里我不放心。

    妈，你就听医生的话吧，你这背疼虽然不是大病，但要是不治，慢慢就会变成罗锅，这样。说着夏季弯下腰学罗锅走路。

    真有这样严重啊？孙秀兰难过了。她虽然不爱打扮，也不在乎穿着，但成为罗锅她可不愿意。小时候，村子里有一个罗锅，头抬不起来，走路困难，睡觉不能平躺。既难看，又难受。

    是呀，所以你要配合，不然成了罗锅就不好办了。夏虹附和妹妹。

    唉，这几天我没在，不知道店里怎么样了。

    妈，你就别担心了，有我爸呢。

    你爸做生意可不行，我可不放心。

    夏虹坐在孙秀兰边上，摸着她的胳膊，一点一点地摸，孙秀兰的胳膊皮包骨头，抓在手里所触无物。这样一摸，夏虹又伤感起来，妈呀，你看你瘦的，你就少操点心吧。和你差不多的老太太，哪一个不是白白胖胖的，你看看你，都瘦成这样了。

    瘦不怕，瘦瘦留着骨头再长肉。孙秀兰笑得哈哈的。

    妈，有件事我想给你商量一下。夏虹支使夏季去买饭，生怕她控制不住说漏嘴。

    孙秀兰马上警觉起来，什么事？

    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呀？

    怎么？老娘还没死呀，你就想着分钱了？

    妈，夏虹有些哀伤，是我的一个同事，孩子生了病，等着钱救命。

    哎呀，什么病啊？得多少钱啊？

    白血病，得几十万。我们同事向我开了口，我不好意思拒绝。妈，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你一定会帮助他们对不对？

    那是，当然得帮。但是妈妈身上没多少钱了。还有五千吧？有些少，但有一点是一点儿。你再凑一凑，唉，快点给人家送过去。

    妈，你的钱呢？

    看你这样子，生怕妈妈把钱吃了啊？上次你表姐要买房子，我借给她两万，还有你大姨的孩子娶媳妇，我借给她一万。还有你小姑生病，我借了五千。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救救急，还能生些利息。当然，这些钱迟早会回来的。

    孙秀兰就是这么一个善良的女人，自己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却救了别人的急。孙秀兰的这些兄弟姐妹，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没什么收入，自以为孙秀兰进了城，当了菜店老板，就成了银行，只要缺钱，他们第一时间会想到孙秀兰。孙秀兰也不含糊，有钱决不为难别人。为此，夏长天经常和她吵架，借钱容易要钱难，这话现在就应验了。

    夏虹打了一圈电话，都拿不出钱来，又不敢告诉他们实情，都是老实巴交的人，知道了肯定会死呀活的来看孙秀兰。

    夏虹决定自己想办法。

    夏季有些火，咱妈也真是，有钱放在手里会烧了呀，为什么总是那么善良，等到我们用钱的时候，怎么样？难了吧？夏虹你不应该瞒他们，你要是不说实话，他们哪能把钱还给我们。这些人老觉得我们日子过得好，老觉得妈妈挣钱容易。

    算了夏季，有发牢骚的时间我们还是想办法吧！

    有什么办法可想？能想的全都想了！就差……说到这儿，夏季闭了嘴，一声不哼地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