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只觉得混身酸痛,头昏沉沉的,四肢仿佛被什么重担压住了似的,身体僵硬如石头,无法动弹,浑身冷汗淋淋,一阵阵阴风侵袭着肌肤,头脑中一片混沌,疼痛欲烈,喉咙更是紧紧地,似乎被什么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似的,干燥无比,让我喘不过气来。
惊异的同时,最多的是无比地恐惧,火车的窗户虽然打开着,但盛夏的风的是炎热、干燥的,而这股莫名而来的风却是阴冷无比,有着一股刺骨的寒冷,在身体里乱窜着。
想动也动不了,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被强力脱水紧紧粘贴了似的,怎么也睁不开。
“救命!救命!”我在心里狂喊着,然后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全身都仿佛被逼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触摸不到,所剩下的就只有无比地恐惧。
然而,我却又清晰地感觉到,在我的铺位前,有一个白色的影子,飘浮在空中,紧紧地盯着我,在我的耳边说着什么,然而,我却又听不清他说的话,他慢慢地凑近了我,一张没有面孔的脸,侵占着我的心。
“你是谁?你是谁?”我在心里恐惧地问。
“哈哈。”那白影子冷笑着,却什么都没有说,依旧在我的耳边哼着,飘来飘去,从他身上冒出一股股寒气,紧紧地包围着我,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努力挣扎着,挣扎着。
终于,全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我坐了起来,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裳,手脚都在颤抖着,胸口沉闷的感觉好半天才恢复了过来。
眼睛有些痛,我揉了揉,慢慢地睁开了,眼前什么都没有!我的心砰砰地跳动着,我又紧张地慢慢地将头移向了左手边,也是空空的,只能看到火车斑斑驳驳的车壁,我迅速地转头向右,车厢走道里也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我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地向后望去,然而,什么也没有,只有寂静的夜,无声的车厢。
突然,我又觉得背心冒起了一股冷气,整个车厢中,根本没有一点声息!
我捂住了胸口,慢慢地四处张望着,每张铺上,乘客们都熟睡着,然而,我却分明地看出,他们的胸脯根本没有起伏!仿佛如一具具尸体躺在床上,了无生气。沉决的空气中,听不到一点呼吸声,在这个可怕的夜里,仿佛就剩下了我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轻轻地动了动,顿时引起了巨大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车厢特别响亮,我的心猛烈地跳动了,双手紧紧地抓住床铺,身体伏在床铺上,一动也不敢动,呼吸也几乎停止了。
我慢慢地挪下床铺,轻轻地穿上鞋子,抬起脚,然后轻轻地放下,一步步地移着。
我来到了一张床前,捂住胸口,闭上眼睛,在心中给自己鼓鼓气,慢慢地接近了他的脸。
天!我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只见他眼睛张开着,死盯着上方,眼珠变成了绿色,渗出摄人心魄的光芒,脸被笼罩在一层诡异的色彩之中,像人看起来朦朦胧胧,根本无法分辨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嘴唇张开着,露出雪白阴森的牙齿,牙尖发出一丝光芒,那张脸看来似乎是在笑着,然而那笑容中怎么也看不出一丝笑意来,反而让人觉得恐怖惊心。
突然,他的眼珠突然飞速地转动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手脚抽动着,渐渐变白,变白,惨无血色,青筋暴起,突然,全身变得透明了,血液在身体里迅速地流动着,一根一根血管膨胀起来,仿佛马上就会暴破似的。他的眼珠停了下来,如死鱼般的眼睛,空洞无神。突然,他的头转了过来,死死地盯着我。
我再也忍不住了,惊恐地尖叫起来。
周围床铺上的乘客们都坐了起来,身体笔直,眼神呆滞,双手软软地垂在胸前。
我叫得更尖利了,瘫软在地。
他们的身体齐刷刷地转向我,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剥一般。
我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周围的人,缩成了一团,贴在地面上。
“怎么啦?小伙子,是不是病啦?”一个苍老而关切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一只手伸了过来,扶住了我。
我如抓住一块燃烧的炭一般,身体缩得更紧了,浑身剧烈地抖动着。
“不要碰我!救命啊!不要啊!不要啊!”我眼泪也流了下来,不断地往角落里缩去。
“怎么回事?这孩子?是不是病了?”
“是啊,你看他那样子,好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来,孩子别怕,有我们在,不怕,有什么事和我们说,来孩子,起来,别怕。”一双青筋暴起,骨瘦如柴的手扶住了我,“怎么了?被什么吓到了吗?”
我慢慢地分开手指,从手指缝中看去。
只见每个铺位的乘客都起来了,有的坐在床上看着我,有的站在过道中盯着我,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我开始还很惊恐,后来,心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放开双手,任凭他们把我扶起来。
一张张关切的脸不时地在我的眼前闪现,和蔼可亲的笑容总是挂在脸上,让人倍感亲切,我才觉得自己又总算回到了人间。
然而,面对他们的关怀,我什么也说不出,讷讷地,半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算了,不要问他了,看来他吓得不轻,让他好好地休息一下,休息好了,精神就好,就什么事也没有了的,你们也不要老是围着他问东问西的,不然又会把孩子吓坏了的。”
“来,什么也不要想了,好好地休息。”一个老爷爷把我扶上床铺,“来,听我的话,深呼吸,吐气,呼吸,吐气,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我的心随着老爷爷的安抚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觉得身体精神是那么地累,不一会儿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