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村的农民虽然坐得很分散，但还是有一个村办公地点——村民委员会。这个村民委员会是一幢二楼式青砖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公路边一棵大树底下，附近再没有其它建筑。在这幢楼前停着一架机动破三轮，还有两辆没有铃子的自行车。那两辆自行车是除铃子不响外，周身都响的那种。

　　今天是周末，这村民委员会的小楼上没人，楼上三间办公室都是关着的。那三间办公室门上都贴着一张倒写的“福”字，画面已经发黄。有一张画还撕得破烂不堪，只剩下不到半幅画，而且分成几块。我抬眼看去，那三间办公室门楣上都有一快招牌，分别是村长办公室、党员活动室和村支书办公室。这幢小楼外侧靠墙有一道楼梯，是水泥浇铸的。那楼梯直接暴露在太阳光下，阶梯上有不少飘落的树叶，给人以凄凉的感觉。

　　对应楼上的三间办公室，楼下便有三间门面。这三间门面看上去也很破旧，一间门面象是卖糖果烟酒的杂货店，门口坐着两个纳线子的农妇。这两个农妇虽然是女人，但从她们身上却看不出一点女人味道，年纪多大也看不出来。不过，若是从她们松垮的胸脯上分析，可以肯定她们是生过娃儿的妇人。在她们坐着的隔壁，即小楼中间门面的门楣上有一块破招牌，用红漆写就几个字：五里村医务室。

　　那医务室的木门是半掩着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此时，我离这幢小楼还有20余米，但剩下那间离我最远的门面里传出的嘈杂声我已明白它是干什么的。说好听一点是村民活动室，通俗一点是茶房，实际上它是村民们聚赌的地方。

　　我疾步走去，准备向人打听一下三蟊贼住在哪里。经过那两个纳线子的女人时，她们抬头望我一眼，一人的眼神有些惊诧，另一人却面无表情。见她们毫无光泽的脸，我连问她们的兴趣都没有，只得继续往前走。

　　“这位大叔，你知道赵小勇住在哪里吗？”走到医务室那扇门前，我听到里面传出电视声音便扭头看去，发现里面是一个穿背心裤叉，拿蒲扇的中年男人。他戴一副眼镜，嘴上叼支烟，正津津有味地躺在一张旧藤椅上看电视。那电视机也不大，十分陈旧，是通过楼顶一架破天线接入信号，画面上雪花点点，里面正演着一场连续剧，应该是乾龙皇帝。这电视我看过几集，没意思。

　　见我问他，那中年男人抬头望我一眼，也不说话，只抬手往隔壁一指。我心下恍然，说声谢谢后就朝隔壁那间茶房走去。

　　茶房门是大开着的，里面呼喝声正浓。我走到门口，便发现里面有五个人正在用扑克牌偷鸡。他们是坐在一张大方桌周围，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些小票子，最大面额是10元。另外还有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坐在一边看电视，大概是茶房老板。

　　“嘿嘿，”我心里一乐，那赌博的五人中有三人正是我要找的小蟊贼，看来他们上次被黄德虎打伤的身体已经好了，此时正敞胸露怀兴趣昂然，神情十分专注，根本没发现我的到来。

　　“哈哈，赵小勇，你们都在呀……”我阴笑一声，在他们楞神间大喝道：“都别打了！赵小勇，你们给老子过来！”

　　“靠，你他妈是谁？老子不认识你！”许是看自己人多，亦或是真没认出我来，赵小勇不由蛮横地道，一脸凶相。他身高一米七几，精精瘦瘦的，跟我年纪相仿，当过多年扒手……

　　“老大，他……他好象是倪厂长。”说话的人我也认识，名叫张庆江，个子很高，至少一米八五，只是人有些傻，力气蛮大。他居然能认出我来，看来也不太傻。另外一个蟊贼胖呼呼的，身材也不低，他叫王海，三人中数他打架最厉害，人也机灵。

　　“什么厂长？他妈的，给我打！”王海听到是我，只一楞就大骂起来。在他印象中从没发现我打过架，此时见我前来便知是为什么，那可是不能说的。只见他顺手抄起一张板凳，恶狠狠地道：“嘿嘿，你居然敢到这里来？妈的，找死！”说着，他板凳一扬直朝我砸来。

　　“**，”我骂道。本来想把他们喊到僻静处单独勾兑，给他们留些面子，哪知王海这家伙竟然猖狂如此？我心念一动，右手疾探而出，凌空抓住砸来的板凳往身后一带，脚底再一抬，只听“啪！”地一声，王海的左腿便被我踢断，人也腾空而起砸在那张大方桌上，将桌子砸翻。

　　“啊……妈呀……我……我的腿断了……”王海在地上翻滚两下惨叫不已，身体迅速卷成一团不停抽搐，看样子痛苦万分。

　　我如电光火闪般的动作震惊全场，赵小勇两人顿时面如死灰，其他人也是两腿发颤。

　　“奶奶的，还敢跟老子动手？”我大怒，吼道：“除开他们三人，其他的给老子滚！”

　　听我一吼，和赵小勇他们打牌的其他两人，包括那个茶房老板都吓得赶快溜出房间，然后站在门口望着里面。同时，外面也传来几声尖叫，想是那两个纳线子的女人跑过来看见我们打斗而发出的惊呼。

　　“砰！”地一声，我将右手拿着的板凳交在夹包的左手握着，然后一掌拍在上面，将板凳拍成几片。

　　“嘿嘿，你们若有它硬，不妨试试！”我威胁道。

　　“倪……倪厂长，是我们不对，不……不该陷害你。我……我们真是瞎……瞎眼，求……求你放过我们吧。”赵小勇突然跪下，嘴里颤抖地说。

　　“妈的，放过你们……有这么轻松嘛？”我边骂边上去甩他一耳光，顿时把他打得滚翻在地，口吐鲜血，牙齿还掉出来两颗。

　　“啊……”赵小勇惨叫一声，然后寒光一闪，一把亮晃晃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只见他翻身爬起，大喝道：“老二，上！我们和他拼了……”话音刚落，他便揉身向我扑来，一边的张庆江也抓起墙边靠着的一把砍柴刀向我猛劈。

　　“天啊，要出人命喽……”外面的人突然惊呼不断，随之有脚步声远离，想来是有人跑开去报信。

　　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忙闪身避过张庆江砍来的柴刀，右手一探迅速抓住赵小勇持刀的手，然后顺势朝张庆江那边一送。只听“扑”地一声，赵小勇由于收身不住，手上的匕首竟扎进张庆江胁下，他只呆一下马上抽出匕首，一道鲜血便从张庆江胁下狂涌而出。

　　“啊……”

　　“你……”

　　两人都惊呼起来。随着“哐当”一声响，张庆江手上的柴刀突然掉地，然后他连退两步，才“扑通”一声栽倒下去，在地上惨嚎翻滚。

　　“兄弟！”赵小勇醒神过来狂呼一声，匕首猛地向我一扔，自己就朝张庆江扑去。由于我身体站的方向是在茶房门口，闪避匕首之际忘却身后有人……

　　“啊……”一道尖叫声响起，我扭回头一看，发现是刚才纳线子的一个女人臂上鲜血渗出，匕首掉在她脚下。那女人许是惊吓过度，眼睛一黑身体一歪，便瘫倒在地。

　　“牛医生，二婶被刺了，你快来看看呀……”外面顿时乱成一团，人们纷纷四散而逃。

　　我没去管那么多，打斗到现在为此，我几乎没主动进攻过，而且只用了一只手。

　　“别假惺惺的，他死不了！”我一边嘲笑着赵小勇，一边朝他走去。其实我并不知张庆江的伤势究竟如何？只是凭感觉他伤得不重，但这次我的感觉错了。

　　“倪厂长，求求你，放过我们兄弟吧，他真的要死了……”赵小勇哀求起来，手里抱住全身抽搐的张庆江。那张庆江脸色灰白，腰眼上有道大口子，已是出气多入气少。

　　“嘿嘿，死了最好！”我根本不为所动。“快说，那天是谁指使你们的？”我板起脸故意问道。这件事情我早已调查清楚，便是高权和田镇长他们所为。那天11路车上的高天并不认识我，但高权和高仁却认得，所以他们来后我才躲开没露面，便是想今天晚上给他们一个惊喜。

　　“没有人指使！你杀我好了……”赵小勇见我不放过他们，胆子反而大起来，一双眼睛愤怒地盯着我。

　　“靠！你以为老子不敢吗？”我陡然鬼火起。我感到事情麻烦了，时间不多，因为外面正响起阵阵脚步声，似有好多人朝这里赶来。而且我耳朵特尖，刚才便听见一个人打电话的声音。那声音是从糖果铺那边的公用电话传过来，是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中气很足。他道：“喂，县公安局吗？我们这里出人命了……啊，说是什么李厂长……我……我是五里村民兵连长……什么，让我们先抓住他？不行啊，他太厉害了……可以用枪……好的……”

　　“快，有人闯进我们村子杀人，大家把他逮住……”刚才打电话的声音这时又大吼起来。

　　“哼！我们村民很团结的，看你往哪里跑？”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和吆喝声，赵小勇突然脸现喜色，嘴里恶狠狠地说道。

　　“靠，居然说老子杀人！”我一听大怒。这五里村我虽然来搞过调查，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认识我的人很少，只有当时的村长。但听说那个村长已经死了，所以刚才我并不担心有人认识，尤其听到那人把我名字说成是“李”后……现在我却着急起来，我知道越是穷的地方，民风越是彪悍，很多人家里都有猎枪……

　　“要坏事！”我没时间再考虑，身子一闪扑到赵小勇身前，猛地一脚将他踢飞。赵小勇飞出的身体“啪！”地一下碰到墙上，落地后滚上两滚便一动不动。我知道自己刚才的力量有多大，又踢在他下阴，他想要活命绝对是十分困难。

　　突然“砰！”地一声枪响，我只觉右臂一麻，一颗子弹已擦我手臂而过，带起一串血珠。

　　“啊……”我大吼一声，身体一闪伏在刚才王海扑翻的方桌背后，才急忙从皮包里掏出手枪，向着外面的人群“砰！砰！”两枪。

　　“啊，他有枪！快跑呀……”外面的人被枪声吓到，顿作鸟散。他们的猎枪都是些老套筒，准星极差，关键是打一枪后就得上一次堂，速度极慢，哪能和我的手枪相比！

　　“奶奶的，找死！”我知道今天的事情闹大了，赵小勇三人知道我名字，留他们不得，所以我想也不想，便迅速走过去将他们脖子扭断，然后才跑出门去。

　　外面的人还没跑完，见我一出来，手里还提着枪，大都吓得直抖，纷纷转身而逃。我没去理睬他们，径直闯进隔壁医务室，见里面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手臂上已经包扎好，那个眼镜医生正站在她身旁，一脸惊恐地望着我。

　　“快，给老子包扎一下！”我枪一指，嘴里吼道。

　　“哦，”那医生速度到快，答应一声后马上就给我包扎。见他消毒手法纯熟，所用药品也不错，我顿时放下心来。

　　不到一分钟他便给我包扎好，我道：“给我找几样消炎药，快！”若不马上离开这里，一会警察一到，我恐怕就跑不脱了。接过他递来的消炎药我便迅速出门，看四处无人，忙把手枪塞进皮包里来到一架破自行车前。那车子正好没锁，我赶忙翻身上车直向村外骑去。

　　由于回B镇的路都是下坡，我的技术也不错，一路狂奔而下，只十来分钟便回到B镇。我刚回到B镇的一座桥头时，就听到一阵警笛声响起，两辆警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妈的，反应速度太慢！”我心里嘀咕一句，将破车往桥下一扔，便直朝医院赶去……

　　来到县医院后，我不到两分钟便打听出高天住在哪个病房。星期天医院的病人很多，到没什么人注意到我。我来到高天的高级病房，见周围没人后就踢门而入。

　　此时高天正躺在床上看电视，随着我“碰”地一声踢门而进，他顿时大吃一惊，发现是我后才惊叫起来：“你……你来找我干什么？”

　　“老子要你的命！”这人留他不得。他见过我的面，万一今后看到五里村血案里那些村民描述我形象的电视，说不定能联想起我是谁，到时花儿她们就有麻烦了。至于我将被全国通缉绝对是毫无疑问的，但要想在短时间内知道我名字恐怕也很难。由于我在五里村并没逗留多久，那架破自行车上也很难留下指纹，唯有这高天能够较快地认出我来，从而联想到陈浩他们，因此我必须杀他。

　　“啊，求……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这里还……还有一万块……”

　　“喀嚓，”他话没说完我已扭断他脖子，把他身上的钱搜出放入皮包后，便赶忙窜出房间，很快消失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