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犹豫了一下,问道:“这个案子真的不存在了吗?”
“你还知道什么?”苏琼警惕地问。
林川知道再也隐瞒不下去了,只好将刑老太死的事情说了出来。
苏琼怎么也没有料到还有这件事,她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么说如果那个刑老太也是死于灵魇,那么今天鹤乌堂就死了两个人了,而鹤乌堂一直没有报警,看来这个医院很有问题。”
林川摇了摇头,纠正道:“医院没问题,这种事只可能是医院中的某个人或某几个人有问题。”
苏琼斜了林川一眼:“我知道,这几个人也包括你,至少刑老太的死你有重大嫌疑,不是杀手也是证人。”
林川无奈地说道:“看来我又蹚浑水了,把我铐走吧!我跟你去警局接受调查。”
苏琼冷笑了一下:“我不铐你,我需要你的帮忙,你必须带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太平间,你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应该知道在哪里吧?”
林川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问道:“你想好了吗?你似乎在犯错误。”
苏琼抬眼看着林川,轻蔑地一笑:“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如果能阻止再死人,犯错误又怎么样呢?”
林川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这个错误可能会让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苏琼明白林川所指,她好奇地反问道:“那你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参与进来呢,结果现在躲都躲不开了?”
林川愣了一下,他真不知道如何回答苏琼这个问题,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我只是好奇罢了。”
“但好奇也许会让你丢掉性命的,你不怕吗?”
“死有什么可怕的?”林川轻松地说道。
趁着夜深人静,林川带着苏琼悄悄地穿过住院区,然后经过诊楼来到了一扇门前,白色的门口亮着灯,上面写着“太平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字。
林川一笑,转头对苏琼说道:“死者为大,这是重地,你敢进吗?”
苏琼没有理会林川的玩笑,而是问道:“从急诊大厅到这里要多少时间?”
林川想了想:“转过一个弯径直走过来,大概五分钟吧。”
苏琼点了点头:“如果你做的梦是真的,那些急诊的病人所说的也是真实情况的话,死者应该在十点半左右便送进去了。但这边是诊室,晚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也就是说没有什么人看到,那么知道死人这回事的只有看守太平间的人以及急诊现场的几个人,至于那些病人可以不考虑,他们是不会注意这种情况的。”
“对的,那么咱们的范围又缩小了。”林川不屑地摇了摇头,“但你现在不是以探长的身份办案,你能问出来吗?”
苏琼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指了指那道门:“走吧。”
推开了这扇门,是一个楼梯,并不算宽敞,更让人奇怪的是这楼梯中竟然没有灯,前面漆黑一片。
林川只好将随身的打火机拿了出来,点着,然后借着这微弱的火光向前走去。苏琼紧紧地跟在林川的身后,几乎可以听见林川的呼吸声。
两个人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地慢慢行进着,看来这地下室建得极深,一连转过了两个弯才看到前面有一条甬路,长长的,尽头处一片黑暗。
林川刚要继续前进,苏琼问道:“你确定那里是太平间?”
林川回过头来,借着手中的火光看见苏琼脸色苍白,眼神中似乎露出一种惊惧之色,他笑了:“我没下来过,但许多次看到护工们把尸体抬进来,而前面是唯一能走的地方,所以这里肯定是太平间。怎么,你害怕了?”
苏琼狠狠地瞪了林川一眼:“走吧。”
林川笑笑没有再说话,然后走进了那条甬路。
自从进了那扇门,两个人就一直有一个疑问,这么一个地下室怎么可能没有装灯呢?此时他们才明白,原来在两边的墙上都用特殊的漆料画了两道粗粗的线,这种漆料可以反射任何光线。林川手中的打火机光线太弱,所以墙上的反射漆料也不是很亮。
这条甬路并不算很长,但苏琼却感觉漫长极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胆大的人,但此时,在这深夜里走在通往太平间的道路上也颇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地下室里的潮气仿佛是一股阴风,吹得林川手中的火苗突突乱抖,好在打火机是防风的,所以火苗并没有熄灭。尽管两个人放轻了脚步,但空旷的甬路还是有一些回响的声音,令人感到仿佛是从墙壁中传出来的一样。
苏琼心里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医院为什么把太平间设在这里,而且还如此的诡异。
两人其实并没有走多远的距离,看见前面出现了一道门,门上没有任何标志,但门却是虚掩着的,从门缝中飘出一股难闻的味道,阴冷潮湿,甚至有些死气。
苏琼盯着那道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冲林川点了点头。
林川却摇了摇头,然后低声对苏琼说道:“有些不对!”
“怎么了?”
“我听说这里是有人看着的,但人呢?”
苏琼只觉得背脊有些发凉,强忍着说道:“推开门进去看一下。”
林川心中多少也有些害怕,但站在身旁的是一位女士,他还是壮起了胆子,轻轻地将门推开,尸潮的味道立即迎面扑来,令他有些作呕,身后的苏琼更是如此。
太平间内一片漆黑,这里寂静得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林川壮起胆子轻轻地问道:“有人吗?”
死人是不会回答的,林川回头看了一眼苏琼,然后咬了咬牙,迈步向里走去。
但就在这个瞬间,手中的火苗突然一闪,林川强行止住了自己的脚步,他看见一个人躺在他的脚前,一柄手电筒则落在旁边。
赖大胆是鹤乌堂里谁都不敢惹的人,一个天天与死人打交道的人当然没有人敢惹。
赖大胆天生胆大,他最常说的话就是“鬼怕恶人,我就是一个恶人,所以鬼也怕我”。
但赖大胆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恶人,相反更似一个痨病患者,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形容憔悴,脸色苍白,但相貌还算清俊,想必年轻时也是一个美男子。赖大胆未说话时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把他细高的身量弯下去,那腰身几乎要从中间折断了一般。
赖大胆没有家,太平间就是他的家,死人的床也是他的床,与死人睡在一起绝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今天,赖大胆睡得很晚,因为刚送过来一具尸体,刚好占满了整个太平间的床铺,看着那些护工走了,他把新送来的这具尸体拖到了地上,终于腾出床来,他可以安睡了。
床是活人睡的,只有棺材和焚尸炉才是死人应该躺的地方。
赖大胆迷迷糊糊地还没有完全进入熟睡状态,他便听见了太平间的门外似乎有什么声音。
难道又送来一具尸体?
这样想着,赖大胆从床上坐了起来,从怀里掏出手电筒来,打开后照了照门口,太平间的门依旧关着,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赖大胆果然大胆,他并不放心,于是从床上跳了下来,迈步走到了门前,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外面鸦雀无声,于是他将门打开了。
门前的甬道经过强光的照射,两旁墙壁上的涂料漆立即反射出光来,在这片光影之中,只见对面站着一个人。由于距离较远,赖大胆也看不清对面人的长相,但在这个深夜中,没有人敢独自来到太平间的,赖大胆急忙喊道:“谁?”
话音未落,赖大胆就觉得身后似乎还有一个人,但就在他要转身的时候,一股潮气立即蒙住了他的口鼻,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味道,还没反应出这到底是什么味道的时候,他就觉得头脑立即陷入了一种迷乱的状态,随即浑身瘫软,一下子便栽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赖大胆迷迷糊糊地似乎被人推醒了,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只见面前蹲着一男一女,那男的手里拿着他的那柄强光手电筒。
这两人正是林川与苏琼,林川问道:“你怎么了?”
赖大胆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
苏琼立即掏出证件来:“我们是警察,发生什么事情了?”
赖大胆松了一口气,神智也恢复了许多,他立即回身看了看那张停尸床旁边,地上空空如也:“诈尸了?!”
林川与苏琼相互看了一眼,赖大胆却自己摇了摇头,努力地回忆着:“不可能的。”
苏琼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赖大胆也不隐瞒,将自己被人暗算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川急忙问道:“你说你看到外面有一个人影,但实际是有人在背后袭击你?”
赖大胆点点头:“是的。”
“你睡觉前将这个门关上没有?”苏琼追问道。
赖大胆说道:“肯定关上的,倒不是怕有人进来,没有人会半夜跑到太平间的,而是怕尸体起来。”
赖大胆说得很随意,但听在林川与苏琼耳中却显得极为恐怖,苏琼颤声问道:“尸体起来?”
赖大胆笑了笑:“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的,但事实上这种事情真的发生过。其实也不是诈尸,有时候有些人没有死,其实是误诊了,所以他会自然醒来,比如说中毒的人。他自然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在这个地方,他会发疯的,如果冲出去不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
听赖大胆这么一说,林川与苏琼才恍然大悟,林川很有兴趣地问道:“那袭击你的人会不会是这种情况?”
赖大胆摇了摇头:“不可能,所有这种情况的人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大叫,而那个袭击我的人却悄无声息。”
苏琼问道:“这么说是有人潜进来,发现你察觉了,于是用药巾弄晕了你?那么太平间的钥匙有几把?”
“两把,只有我和院长有。不过这也不太可能,难道院长会找人来偷一具尸体?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说不定是院长的钥匙被人偷走了。”苏琼说道,“那具尸体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赖大胆摇了摇头:“今天太晚了,我没有要死亡证明,从外表看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护工们说了,宣布患者死亡的是今天值班的刘铁医生。”
苏琼与林川对望了一眼,记下了这个医生的名字,然后苏琼说道:“今天的事请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就连院长也不要说。”
赖大胆点了点头。
苏琼这才拿起手电仔细地看了看地面,没有发现一丝痕迹,显然袭击赖大胆的人十分小心。她又向里面看了看,只见停尸房空间极大,两旁是铁皮柜子,有许多个方格,想来抽出来便是停尸的地方。而铁柜前还有一些零散的卧床,除了赖大胆曾躺过的那张空着以外,其他的上面都是被白布蒙着的尸体。
在苏琼仔细查看的时候,林川问赖大胆:“这里怎么没电啊,我看墙上只涂着反光的漆料。”
赖大胆看了看林川,笑道:“你不是隍都本地人吧。这里原来是水牢改过来的,当初是个监狱,一般人只知道在地面上有绞刑、钺刑、囤刑和瓮刑,却不知道还有水刑。”
“水刑?”
赖大胆点点头:“就是把人放进水牢中灌入水,不会游泳的被淹死,会游泳的被累死,这里的墙壁潮气很重,在改建时不适合铺电线,所以一直也没灯。但这地下虽然潮,尸体却可以保存得非常好,所以就当停尸房了,反正也没人来,要电也没用。”
林川点了点头:“一般尸体停放几天才焚化?”
“七天到四十九天不等,主要看亲属的意思。”
这时,苏琼突然问道:“最近死亡的有没有很特别的?”
“特别的?什么意思?”
“就是某种病突发而死的。”林川明白苏琼想问什么。
赖大胆想了想,然后笑了:“大多都是病死的,这里是医院嘛,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哪种病?”
“那自杀的人多吗?”苏琼改换了话题,显然她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有关“灵魇”的事情。
赖大胆更是摇了摇头。
林川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问道:“今天上午有没有接到一具老太太的尸体?”
“没有。”赖大胆肯定地说道。
林川不禁一愣,刑太老的尸体难道没有存在这里?
苏琼并没有在太平间里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一屋子的尸体也令她感到有种发霉般的窒息感,于是只好叮嘱赖大胆不要将发生的一切对别人说,然后便与林川一同离开了太平间。
这一次两个人走得不是那么谨慎了,因为赖大胆将一个备用的手电筒给了他们。
走过甬道,在确认太平间里的赖大胆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后,林川便开了口:“恐怕咱们必须去一趟图书室,刑老太的尸体竟然没有送到这里来。”
“你确信那个老太太已经死了吗?”苏琼问道。
“我试过鼻息的,的确没有呼吸了。”
苏琼看了一下手表,然后点点头:“你从图书室出来的时候锁门了吗?”
“没有,我希望有人能够发现刑老太的尸体,所以只是虚掩着。”林川肯定地回答道。
出了太平间那道门,在林川的指引下,两个人悄然无声地经过诊室大楼,来到了图书室门前,房门却是锁上的。
林川与苏琼相互看了一眼,这至少证明的确有人来过。
苏琼看了一眼楼道,现在是凌晨四点钟左右,楼道里没有一个人,她低声对林川说道:“帮我看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两根细铁丝伸进了锁眼之中。
苏琼的手法很熟练,林川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图书室的门已经开了。
两个人立即闪进屋内,然后将房门关上。
苏琼低声说:“不要开灯。”
“我知道。”林川说着将手电筒照向了屋内。
屋里的情况与林川之前来时一模一样,靠门的地方依旧是那张小圆桌还有几把椅子,向里看去是排放整齐的书籍。唯一不同的就是屋内没有了刑老太,桌上也没有了那套茶具。
林川指着那张桌子说道:“我第二次来的时候,刑老太就坐在这里,已经死了。”
苏琼立即从林川手中拿过手电筒仔细地查看着这张桌子。
玻璃桌面被擦拭得很干净,椅子上也找不出任何有人坐过的痕迹。
苏琼看了一会儿,然后站直身子冲着林川摇了摇头,问道:“你说的那个书架呢?”
林川抬手一指:“在里面呢。”
说着,他便轻轻地走了过去,苏琼则跟在他的身后。
但情况并不是林川所说的那样,那个特别的书架现在看起来似乎根本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书架还是几乎嵌在墙体里,但书架上面的档板却没有了,而且每一层书架上都摆满了书,根本没有任何要用到钥匙的地方。
林川睁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急忙从苏琼手中夺过手电筒,来到书架前仔细地看着,苏琼也跟了过来。
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与图书室里其他的书架几乎没有两样,里面摆放的书籍也是再普通不过的医学用书。
苏琼问道:“来这个图书馆的人多吗?”
林川摇了摇头:“不多,那些医生很少到这里来的。”
“我想也是。”苏琼点点头,然后用手在书架上摸了一把,“每个书架上都落满了灰,这里显然来的人不多。但作为一个图书管理员为什么不打扫一下呢?”
林川的脸色很难看,他没好气地说:“你的意思是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图书管理员,那个死去的刑老太是我编出来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手里那本《弓形真菌》又是怎么一回事?”
苏琼未置可否,只是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林川,眼神中充满了疑问。
林川咬着牙说道:“那本书就是从这个书架上取下来的。”
“但你看这书架上却布满了灰,没有任何擦拭过的痕迹,你在拿出书的时候难道非常注意而没让自己留下任何痕迹?”苏琼停了一下说道。
林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这里肯定有个图书管理员,不信等天亮了你找个医生问问。”
苏琼摇了摇头:“我相信你,我也相信你所说的一切,但我觉得你被人骗了,有人在设计你。”
“什么意思?”
苏琼指了指这个书架:“你看这个书架,只有这么一个书架是嵌在墙里的,为什么只有这么一个书架,其他的墙上没有安装书架?”
林川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是一道暗门,可以转动的。”说着,他便在这个书架上翻动每一本书籍,以求找到开启这道暗门的机关。
苏琼连忙制止道:“别翻了,机关肯定不在这里,这个书架上没有擦拭过的痕迹,如果有机关,那里一定没有灰尘。”
林川立即明白了,于是走到其他的书架前仔细地观看着,苏琼则在这个书架周围仔细查看,希望能找出那个机关的具体位置。
林川边查看着边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刑老太肯定知道这个机关,也许她是一个知情者,而且她是故意让我找到那本书,或说让我知道有这么一个机关的,然后……”林川突然站住了,“一定是这么一回事,刑老太这么做引来了杀身之祸,有人要杀她灭口,她是因为我而死的。”
“也许吧。”苏琼回答道,“这一切说明这个医院里肯定有不同寻常的秘密,但又是谁杀死了这个老太太呢?”
“院长,一定是院长。”林川几乎叫了出来,然后解释道:“太平间里赖大胆被人从背后袭击,有钥题进入太平间的只有院长与赖大胆自己。”
“还有那个叫刘铁的值班医生,他们为什么要收藏这两具尸体呢?”
“不,也许只是一具。”林川突然说道。
苏琼愣了一下,急忙向林川望去,只见林川站在窗前一动也不动。
窗外,晨雾与夜雾迷离交错着,光线并不是十分的明亮。只见清冷的院中,一棵大树的横枝上吊着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显得十分的僵硬,尤其这如烟般的雾气更将整个场面烘托得像一幅哥特式的画作。[=3H(]死者一身衣服十分整齐,头上戴顶太阳帽,坐在那里就好像睡着了一样。现场没有一丝血迹。[=][=BWZY(]第五章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