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到了内院极里的一间小屋,林老板推门而入。那年轻人紧跟着跨进门槛,一看之下不禁一惊。只见房内赫然站着三名又高又大的打手。
干嘛!打我么?
年轻人心下一阵慌乱,不及乱想,却见床上亢自躺着一个女子,脸朝里而卧,却是见不到形貌,心下稍定,却也不禁直冒冷汗,心下揣揣。
林老板指一指床上女子道:“便是她了,小兄弟今晚捡了这等便宜,回去可别忘了帮老哥我好生宣传。”
那年轻人呐呐称是。
林老板摇了摇头,一招手三名打手便随之行了出去。
待门“仆”的一声关上,年轻人连忙行将过去上好门闩。正回转,却听门外老板娘的声音道:“咦!有客人进去了么?”
林老板道:“便宜了那穷小子。”
静了一会。想是林老板将那一两银子给了老板娘。只听老板娘惊道:“什么!一两银子,你怎么……”
林老板微怒道:“我有什么办法,谁叫你怎么劝她也不听,叫不出来她。”
老板娘道:“我又有什么着了,这林大千金就像个活死人似的,管我怎么软磨硬泡半点没用,寻死腻活的。要不是小香那丫头好言相劝,只怕连饭都不准备吃了,咱们这次可当真亏到了家,几千两银子买来一个活死人。”
林老板道:“哼!扮什么清高,冷月山庄都成灰了,还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她要不能成为咱的摇钱树,咱就卖到城里的春满楼去,准保也能卖上个上万两的银子,嘿,还怕亏了不成。”
说完三人渐行远去。
那年轻人听到这里,也是暗自惊心。想不到这一两银子,倒真是买到了冷月山庄千金的春宵。来到床前,轻轻的掰过林若雪身子,入手滑软,直叫人心中一荡。年轻人喘着粗气,好容易将那女子侧卧的身子掰正过来,但见一张绝色但却苍白的脸颊映入民工双眼。
正是林若雪!
这!是真的么?
那年轻人一时间竟呆在那里,如坠云雾,自己几曾想过能与如此般美丽的女子同床而卧!
突然,只听林若雪幽幽道:“你是坏人么?”
这!哪里像是一个活人的声音?
似那尚未消散的冤魂,带着无限的凄凉与落寞!徘徊在本已不属于她的人世!
又似那天边的仙子!遗落在浑浊的尘世!
那年轻人呆了一呆,忙道:“不是。”说完心中不禁一惭,自己今晚来此,于她而言又怎不是坏人。
林若雪又道:“你能帮我一个忙么?”
那年轻人道:“能,当然能……只要我能帮得上。”
林若雪道:“让我死……好么?”
死!
那年轻人大惊失色道:“什么!”骇然松开握紧她双肩的双手。
林若雪仍是安静的道:“他们把屋里的硬物都搬出去了,又时刻让人守着我……不让我死。”
静得没有一丝的起伏,不带丝毫浊世的斑斓!
就像那地域深处传来的幽冥之声,飘荡于繁华的人间沃土!
那年轻人瑟瑟道:“小姐,为什么……为什么要……要寻死呢?”
林若雪道:“都死了,何以要我独活?”泪珠溢满眼眶,径往枕边滴落。
那泪!是一个活人真真切切的眼泪!
那年轻人似乎直到如今,方始确认这女子当真是一个真切存在的活人!沉默半晌,想起方才林老板夫妇之言,更觉惭愧,不忍再伤害这女子,若有所悟道:“小姐难道真的连一个值得留恋的亲人或朋友也没有了吗?”
林若雪眼中闪过一丝异芒,却转而复又冷了下来,道:“没有。”
那年轻人又道:“那仇人呢?”
仇人!
是啊!难道连仇人都没有了么?
难道你忘了你尚活着未有独去么?
活着!就有活着的使命,就有你未完的路,要你孤身前行!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那年轻人看着林若雪逐渐复杂的眼神,于是又道:“我自小家中贫穷,没读过什么书,大道理所知不多,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却是人人都明的……”看着林若雪渐有所动的脸色又续道:“还有,小姐别看我来此做这等事,那只怪我太穷,讨不了媳妇,所以只得乘在外做工,背着父母来此。然而我也是个从小受欺的穷人,我妈常说,我们受人欺只怪自己太穷没本事,但不管怎样,也不能欺凌于人,所以小姐请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嗯……如果……如果小姐这世上当真没有了亲人朋友……如果小姐瞧得起我这个一穷二白的民工,不妨……不妨当我是朋友吧。”
他一口气说完,静静的期待着林若雪的回答!
其实,他何尝未曾有闻冷月山庄的恶名,但眼前的女子,哪里又像一个恶行昭著之人!
分明!只是一个凄凉可怜的平凡女子。
唯一不平凡的,是那——绝世凄凉的容颜!
年轻人静静的期待……期待着林若雪肯定的回答……
林若雪仍是死一般静默的瞧着这个满面通红的年轻民工,良久,终于道:“你叫……什么?”
那年轻人大喜道:“常树。”
原来他叫常树!
倒也人如其名,他,确实就像一颗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普通之树。
林若雪又问道:“几岁了?”
常树道:“二十有一。”
林若雪苍白无色的脸上终于泛起了浅浅一笑,道:“你比我年长三岁,若雪该当叫你一声常树哥。”
就是那么浅浅一笑!
竟足以醉倒天下苍生!
常树见她终于笑了,就那浅浅的一笑,却是一见倾心!又听她叫自己常树哥,心下又是激动又是高兴道:“那……那……那我以后就叫你……叫你……。”却是不知叫什么的好。
林若雪轻轻道:“叫我若雪吧。”
“嗯!”
林若雪再次报以淡淡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常树看着那一缕微笑,直是心神为之动摇,一时痴然无语……
静默片刻,常树蓦然清醒,顿感尴尬无比,忙道:“小……呃……”那若雪二字!却是卡在喉间,叫不出口。
却听林若雪肯定的道:“若雪!”
“若雪!”常树骤然吐出,只觉气为之抒。两人之间,原本遥不可及的距离,顿而彼此拉近。
“常树哥!”
“嗯!”
“你能帮我么?”
“当然能,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若……若雪!”
“你……怎么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