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树一路赶回工地。心系林若雪安危,放下行李便匆匆赶到民香园。刚行到门口,便听园内有人吵闹非常,似是关于林若雪,连忙快步奔进园内,只见一人身着锦衣,约莫四十来岁年纪,正大声喝道:“林老板……你若再不让你所说那林大小姐出来,可就休怪本官我不客气了。”林老板笑道:“李官爷,实非小人不从命啊!那林小姐死活具不依从,小人也是拿她半点没有办法啊!”
那李官爷道:“哼!就算她死活不依,你就用不得蒙汗药么?”旁观众嫖客也一手抱着身边的香伴,一边拍桌大声附和,皆言林老板欺人太甚。林老板道:“官爷,小人这等穷乡僻壤,如何有得此种神药!便是见,也未曾见过啊!”
李官爷神色稍缓,道:“噢!原是如此,只可惜我也未有带在身上。”顿了一下又道:“不管怎样,爷我今日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手而归,你且带路,待我进她房中,她依与不依,那也不须你操心。”林老板无奈,只得依言带路,心想这棵还没摇到钱的摇钱树今日怕是得毁在这李官爷手中了。却原来这李官爷乃是主管这次河堤修筑的总管,万万是惹不起的。
常树眼见李官爷入了内院,连忙跟将过去,却被李官爷两名手下拦在入口喝道:“小子,找打么?”
常树见这二人一身横肉,被喝得心中一跳,只得站在那焦急的向内张望。
过得片刻,忽听内院惊呼声起,正是林若雪花容失色的惊呼。常树大惊,却又无可奈何。又听得李官爷大笑道:“哈哈……哈哈……想不到果真是个绝色的美人儿,今日倒是不虚此行。”只听林若雪愤然道:“你若再上前一步,我……我就撞死在你前。”常树一听惊叫道:“若雪姑娘!万万不可寻死,不可寻死啊!你忘了你的大仇么?”林若雪听到常树的叫唤,喜极呼道:“常树哥,快来救我。”
却听那李官爷道:“噢!还有个情郎来了啊!小四,给我把那门外喧闹之人拖进来。”那小四便是方才拦住常树的其中一个喽罗,听到老爷吩咐,立时几大步上前抓住常树,恶狠狠的扇了常树一耳光,方才将之拉进内院。
进得屋内,但见林若雪躲在墙角,瑟瑟发抖,一见常树被拖进屋,连忙跑到常树身旁道:“常树哥,你没事吧?”常树摇头道:“没事。”林若雪见他面上红肿尚有五个指印,心下好生抱歉。常树见她满目关切,心下感动,只觉自己堂堂男儿,实是无用之极。忽听李官爷道:“嘿嘿!想不到冷月山庄的千金,竟有这等穷酸情郎,林老板,你这玩笑,腻也开得太大吧!”
林老板大窘道:“官爷,这……这林小姐千真万确是……”话未说完,李官爷已斥道:“哼!休多言。你个老儿,为了抢生意不知哪里去找了个漂亮人儿来,就想乘冷月山庄灭门之事混水摸鱼,嘿嘿,这事本官今日看在你平日……嘿嘿……还算‘奉公守法’的份上就饶了你,不过这美人儿今日就由我带了去,以示小惩大戒,林老板,你可服么?”
原来这河堤沿岸的妓院,每月都必须上缴给他这个大总管不少银子,方可得允大开绿灯,这林老板自也未曾例外,是以这李官爷说他平日尚算‘奉公守法’,只不过这此‘奉公’非彼‘守法’而已!
林老板乍听他说要将林若雪带回去,心里哪里愿意,但是又怎生得罪得起,怔了一怔,道:“官爷……这个……这个……”李官爷两目一瞪道:“嗯……这个什么?”林老板登时腿脚发软,只得躬身道:“多谢官爷开恩。”“哈哈哈哈……”李官爷一声长笑道:“小三小四,还不将你们九姨太抬回府去。”
“是!”眼看小三小四走近,常树心中一阵胆怯,但也只好壮着胆子拦在林若雪身前。
小三小四走将上来,三两下将常树打得鼻血狂流摔在一旁,将林若雪扛将起来。林雪奋力挣扎,却是半点挣脱不得。常树被打得脑袋晕晕欲裂,眼见林若雪就要被抬将出去,连忙几大步跑上去,跪倒抱住李官爷小腿哭道:“李官爷,你大慈大悲,放过林小姐吧,若雪姑娘她……”本欲说林若雪身遭惨变,何其可怜,还未及说,却已被李官爷一巴掌打得牙齿都松了两颗,溢出牙血,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李官爷见他亢自抱紧自己双腿不放,大是恼怒,一把将之提将起来踹出老远骂道:“奶奶的谁他妈的大慈大悲,你当爷是你们这些穷光蛋成日供奉的观音那婆娘么?”说完径直往院外走去。
刚走至院口,却忽地怪怪的站在那。常树抬眼一看,但见李官爷、林老板、小三小四皆是一般情状,连忙跟将过去,立时一呆,只见外院竟已成了一片血海,方才还美人在抱的众嫖客民工已然一片琅圾的倒卧在地,皆是口吐白沫死状可怖。一众女子与那老板娘亦是瑟瑟立在一角,噤若寒蝉。
一名黄杉女子!
背身立于满布横尸的血泊中!
静默……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血腥之气!
李官爷好容易鼓起官气,颤声道:“这位姑娘是谁,可知本官在此,竟敢……”
那黄杉女子也不待他颤完官威,“哼哼”一笑道:“竟敢……这位官爷,你可知你手下如今,所擒何人?”李官爷大惊,道:“啊!莫非,莫非这位美人,呃,不是美人,这位小姐……”那黄杉女子突然打断道:“噢!不是美人……?”
李官爷大窘,道:“呃!不是……本官不是这个意思。是美人……”那黄杉女子又是“嗯……”的一声,李官爷忙又改口道:“呃!不是……不是美人……!”那黄衫女子突然哈哈一笑转过身来,瞪着李官爷厉声喝道:“狗官,闭上你的狗嘴!”李官爷连忙收声。
“小如!当真……当真是你?”林若雪突然惊道。此时小三小四早已将林若雪放下,亢自瑟瑟心颤不已,他二人虽也习武多年,但要如这黄衫女子般一人独杀这院中数十人,莫说院中皆是平日下力的民工,虽未习武,手劲却颇为不弱,便算是一群从未练力的书生,那也非易。
这时常树也已看清这女子,竟是前日路上所遇问路的那位姑娘,心中不禁一惊,心想她怎会找来此处。
但见那黄衫女子竟向林若雪躬身一拘道:“小姐,小如救护来迟。”林若雪见当真是娘亲的贴身侍婢小如,兴奋不已,跑将上去,一把抱住小如激动道:“小如,我娘……我娘……她……还有文哥哥武哥哥他们都还……还……”小如微笑道:“小姐放心,夫人和少爷安好,等此间事了,小如就带小姐去见夫人少爷。”林若雪大喜。小如旋又回头厉声道:“狗官哪里?”
“在这里!”李官爷说完老脸大红,尴尬呆立。小如不禁“咯咯”笑了起来,连林老板夫妇与小三小四,此时竟也忘了眼下的处境,笑出声来。原来这李官爷见小如二人言谈激动,便心存侥幸的一点点往门口方向挪去,还未挪得几步,就猛听得小如一声厉喝,是以出了这付丑相。
小如又道:“官爷,你生得好俊啊!”李官爷呐呐道:“啊!”小如又道:“尤其你这双眼珠子,真是俊得迷人!”李官爷又是“啊”的一声。陡然间只见小如秀袍一挥,李官爷那一声“啊”的惊讶声已然陡变为凄厉的惨呼。双手蒙着那对小如口中迷人的俊眼,在地上翻滚,如猪般惨嚎!原来小如那秀袍一挥,已然射出了两枚银针。不多久,惨嚎渐止,李官爷横躺于地,双手亢自紧抚着双眼,黑血直流。原来这银针竟萃剧毒。
众人都呆立着看着这突变的一幕,惊悸不已。
小如又回头望向林老板夫妇,二人顿时不由得腿为之软,颤声道:“女侠,小人……小人……”小如道:“女侠!你们也当我是观音大士么?”常树听她提到观音,不禁一惭。林老板忙道:“呃……女……女客官……”小如秀目一瞪道:“客官,这里还招待女嫖客么?”顿一顿又笑道:“该不会林老板准备亲自来招待我这位女客官吧!你夫人不吃醋?”
林老板大窘,还未回话,却听林夫人已经急道:“我不吃醋,不吃醋!”小如一声长笑,陡然间又是双臂一挥,四跟银针自袖间飞出,林老板夫妇已然与李官爷一般无异。
突然间寒光一闪,已有两柄钢刀袭近,小如连忙一掌推开林若雪闪身避开双刀,却原来是小三小四眼见求饶无用,左右是个死,二人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保镖侍卫,非是大富亦非高官,但终究习武多年,实不愿如此受辱人前,于是拼死拔刀偷袭。
但见小如左闪右晃,身法飘逸,虽然看起来招招都是避得极险,却是神色自若。小三小四却是越战越惊,突然,小如一脚踹开小四,旋即闪身欺进小三右侧,左手扣住小三手腕挥刀挡开回身相救的小四,右手并指成剑,直戳小三“章门”要穴,登时骨碎指入,小三登时毙命倒地。
小四眼见哥哥毙命,大喝一声,出手尽是拼命的打法,浑然不顾防守。小如冷面微笑,闪开几刀突然间一跃而起,蹲立小四双肩,眼中冷芒一闪,已然双指戳粹小四两边“太阳穴”,翻身落地,煞是从容自若。其实笔下写这许多,由小三小四偷袭到小如飘身落地,只不过不到十个回合的功夫,小三小四的拳脚笔起小如,实也差得太也远了。
林若雪从未见过小如这般凶像,一时惊呆,怔怔的看着小如。
常树也早已惊骇得楞在一旁。
小如见他二人如此模样,微微一笑道:“小姐,吓着你了。还没听你介绍这位大哥呢!”常树心中一惊,林若雪已回神道:“噢!没有……这位大哥姓常,叫常树,是个好人……你可别……别……”小如“咯咯”一笑道:“小姐放心,我怎会伤害像他这么英俊的公子呢!”
常树想起刚才她夸赞李官爷俊俏,李官爷旋遭惨变,不由心中一悸。林若雪却是难得被逗得微微露出一抹笑来,方才已听小如说了娘亲与两位哥哥都逃过了大难,她心中的伤痛绝望,也总算有所稍解。不过……
尚有一道深深的烙痕,却是永生无法抹除!
小如看着常树害怕的模样又道:“只不知这位常大哥那日路上何以对我撒谎?若非我细心见你手上小姐的玉镯,今日小姐可就难以幸免了。”常树于是将那晚客栈之事道来。小如释然。林若雪又惊又怒,旋又问起娘亲和哥哥是如何逃得大难,小如言是夫人于遭难前恶梦不断,于是第日让林武少爷率狮狼十骑前往剑阁镇保老爷和小姐安全,林文少爷又陪同夫人往仙女山顶的山地草原散心,自己亦自然随往,方才得逃大难。林若雪心中又是庆幸又是感伤,想到娘亲此时心中不知有多伤心难过,恨不得立时便回到娘亲身边。
小如收起笑容,回头望像一众妓女,冷冷道:“你们……”
众妓女眼见她片刻间杀死众人的恶毒凶像,不由纷纷告饶,常树不由也带为求情道:“小……小如姑娘……你……你放过她们吧。”
小如嫣然一笑道:“你可知我若放过她们,官府必定会追查到我们,到时候我倒不打紧,你的麻烦可就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