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
乌卷残云!
本就暗黑无光的冬夜……更舔鬼蜮般的阴森……
同在这森森阴冷的乌云下,龙子华正坐在烤着山鸡的火堆旁,口里煞有雅兴的哼着歌谣,原来他这次打猎,运气颇为不错,不但打到了五只又肥又大的野兔,还让他打到了一头肥羊,心想这次整个冬天的浑食都有着落了,总算可以让一家人在这年尾大饱口服。他一觉得妻子对他实在太好了,而自己却无法给他过上好生活,是以这次出来,早就打算好了一定要多打些猎物,好让自己心中稍稍好过一点,是以方耽搁了这几日的时间,想到明日就可以回家与妻儿共享天伦,吃肉喝酒,如何能不兴奋!
但!
他却哪里知道,就在他兴奋得口中歌谣不断的时候,他心爱的妻子,却因为没有了他的保护,而惨遭奸侮……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
就在他第二天满怀着喜悦回到家中之时……
留下的,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两个孩童凄绝惨厉的哭声……
从此,父子三人浪迹天涯,只为找到那丧心病狂的禽兽——
林光祖!
但!此人却从此消声匿迹,恍若人间蒸发,直到六年后的一天,龙子华听闻江湖上南方所有黑帮头目将于中秋之际要在湖南岳阳楼召开结盟大会,心中存着一丝侥幸,于是又带着龙文龙武沿路靠下苦力维持生计盘缠,终于赶在了中秋之前来到了岳阳!
不料!这番长途跋涉果然未有白费,他们苦苦追查了六年的禽兽终于让他们找到了!
不过,那林光祖已然在脸上动了些许手脚,并改了名字叫林中行!
但,龙文龙武,这两个已经十一岁的孩子,却仍是一眼便认出了这个——
禽兽!恶魔!
他们怎能忘记,那一夜的凄绝哀怨……
但林中行却在那结盟大会上,凭借超强的武功一举降服了所有黑帮头目,成为盟主,结盟之名,也以他自己所建的冷月山庄为据,创立为冷月盟!
龙子华见他武功高出自己太多,势力亦已经是如日方中,自己贸然出现,只怕永远也无法得报爱妻血仇,是以强忍悲愤,暗中则注视着林中行的一切举动!
于是,方有了后来的林文林武,方有了后来神龙教的秘密崛起,方有了后来林中行临死前所听到的那一句——
“你可还记得……蝉香!”
因果循环!
大道轮回!
“娘!……”
龙武悲呛着一声长啸!
男人的泪水,肆无忌惮的放纵在他的脸上!
“雪妹!……对不起……”
窗外!依旧是那一片白茫茫的龙腾山……
夜幕!悄然降临!
龙武仍坐在窗前眺望!
只不知他所眺望的,是久远的伤痕……
还是新添的……疮疤……
冬月的夜!依旧那般——
黑暗无光!
林若雪背负着赤狼直行至伸手不见五指方始停下。冬夜的寒冷实非常人所能忍受,林若雪效仿古人以钻木取火,直搓得娇嫩的手儿泛起血红,方生起了一堆篝火。母狼又不知去何处捕得一只山鸡,林若雪扯掉鸡毛,又将山鸡内脏挖出给了母狼,方拔剑插上架在火上慢烤。她从未如此杀过生,但此时却别无它法。
看着仍旧昏迷不醒的赤狼,心中不禁凄楚。她本生怕赤狼冻着,是以将赤狼放在火堆旁,但赤狼身上一热,血流加速,断臂复又流出血来,大叫不好,只得把赤狼推离火堆,俯身紧搂着他,给他些许温暖。但火篝上烤着山鸡,只好待一面烤熟,就起身去翻过一面,再回来搂紧赤狼,如此来回四面,鸡肉终于烤熟,香气四溢。
林若雪咬下一块鸡肉,在嘴中咀嚼良久,方俯身用嘴喂与赤狼,竟是学当初赤狼喂她之法。但此间却无溪水,只得抓雪溶于口中,再喂与赤狼,见赤狼吞下,方始放心。如此反复,直喂了大半只鸡,方自己吃将起来,想起赤狼当初喂她的情景,不禁羞面微红,但看着他此时不知吉凶的昏迷不醒,却又不禁越显苍白。
突然,只闻北风呼啸的黑暗中传来人声!
“不知哪位雅士在此吃鸡赏这无月冬夜,不知在下打搅得否。”那声音刚出现时尚在百步之外,但到得最后几字已然清晰可闻,显然轻功极高。
林若雪心中惊异,道:“前辈何言如此,若不嫌弃,便拿去罢。”
黑暗中行出一个人来,郎声道:“哈哈哈……前辈二字,哪里敢当,小生恐怕比这位姑娘长不了几岁吧。”火光映照下,但见此人剑眉上扬,三庭方正,腰悬宝剑,形貌魁伟,一身单薄的粗布长衫迎风作响,面色竟是红润自若!
林若雪知道此人内功造诣非浅,微笑道:“大侠说笑了。”
那汉子见林若雪眉目如画,娇媚俏丽,也不免心中惊艳,却又见其身后竟躺着一个赤身露体的男子,不禁又是惊讶又是失望,道:“姑娘于此寒夜与这位相公不知欲往何方?”
林若雪面上羞涩,道:“我相公身负重伤,小女子只好带他往城里寻医。”
那汉子“哦”了一声,正欲上前探望,突见黑暗中行来一条大狼,大惊拔剑道:“凶狼敢尔!”说着就欲挺剑往母狼杀去。母狼放下口中刚捕到了山鼠,低吼回应。
林若雪连忙道:“大侠且慢,这是小女子自小养大的家狼。”
那汉子大是惊异,收剑道:“噢!狼性凶残,竟也可以养家,倒也奇了。”
林若雪道:“大侠所言非错,不过小女子却觉人性比之狼性,却更是难以猜度了。”想到这半年来的坎坷曲折,从小生活在温室中的她也不禁如此感慨。
那汉子诧异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道:“姑娘说得极是!极是啊!待我为你相公看看伤势。”
林若雪惊喜道:“大侠!你定要救救我相公。”
那汉子走到赤狼身边俯身察看,却见赤狼看上去竟比林若雪小上许多,心中不禁惊疑,又见赤狼左臂齐肘而断,且显是为利器所伤,便道:“不知这位相公是为何人所伤,竟下如此毒手。”
林若雪迟疑半晌,道:“是被仇家所伤。”
那汉子见他迟疑,心中更是生疑,道:“何以你相公如此寒冬之月,竟不穿衣?”
林若雪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沉吟不语。
那汉子又看了看正自吃食的母狼,沉吟道:“此处离哭狼岭倒不甚远,莫非……”说着抬眼疑望着林若雪。
林若雪心知瞒他不过,只得道:“大侠果然料事如神,不错,小女子和我相公正是从哭狼岭中而来。”
那汉子陡地立起,道:“噢!莫非他便是传说中的妖狼?”
林若雪见他目露凶光,心中惊怕不已,道:“我相公不是妖狼,他……你……你凭什么说他是妖狼!”说到最后竟是不禁吭咽,想到赤狼生死难料,却遭天下咒骂,心中难过凄苦。
那汉子见她凄楚模样,心下不禁一软,和声道:“噢!姑娘勿惊,我本亦只是听闻而已。不瞒姑娘说,在下此次下山,乃是奉师命前往神龙教道贺歼灭哭狼岭妖狼大功的,听那龙教主所言,妖狼为祸百姓,所以方才失礼冒犯,但我长年居于山中,却也对世事不甚了解,未知此事究是如何?”
林若雪见他言辞恳切,沉吟半晌,方道:“不知大侠是何派弟子。”
那汉子煞是自豪的昂首朗声道:“武当弟子张松柏便是在下。”
林若雪知道武当派昔日的威名,道:“原来是昔日武林泰山北斗的武当派,小女子林若雪有礼了。”她不知道江湖言语上的忌讳,这句话说出来,却是犯了大忌了。
果然,那张松柏脸色陡变道:“什么昔日泰山北斗?”
林若雪惊诧道:“小女子只是听爹爹说,昔年武林,少林、武当乃为泰山北斗,但早已不问凡尘,所以我说是昔日,如有冒犯,大侠莫怪。”
张松柏一时塞语,不禁惭愧道:“唉!姑娘所言非虚,我又如何见怪得,这‘大侠’二字,只怕也是当之有愧了。只不知姑娘令尊是何方高人。“
林若雪见他是个坦荡汉子,便也坦然道:“林中行便是家父。”
张松柏大惊失色道:“林中行!”
林雪点头道:“恩!”
张松柏沉吟半晌,道:“你父亲一生作恶,却想不到生了你这么一个俏丽的女儿。”见林若雪立时粉颊通红,又豪爽的哈哈一笑道:“在下实看不出姑娘是个恶人,还请姑娘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