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心急如焚,恨不能立时便飞到赤狼身边,但孔顺脚步蹒跚,却也是无可奈何。刚来黄坡村时,她焦虑赤狼伤情,根本无心欣赏黄坡村内的种种光景,如今知道赤狼无碍,想急着回去也急不来,反而有了闲心望一望这世外桃源究是如何一番景象。
但见这远古而来的村中,酒铺茶舍竟是应有尽有,虽是极尽简陋,但却更显淳朴民风,不少的孩童穿梭在村道上追逐嬉戏,更是洋溢着欢快而天真的祥和!林若雪不禁对孔顺道:“义父,真是多亏你收留了我和赤狼,能够过上黄坡村里这般没有纷争的平静生活,一直以来都是若雪最大的期望,若雪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义父。”
孔顺正欲回答,可惜尚未吐出话来,突然一阵大哭声响起,生生将孔顺的话头卡在喉头。
“呜呜……给我呀,是我摘的桔子……呜呜……”
“我是哥哥,弟弟要让哥哥。”
林若雪循声望去,原来是隔壁孔大山家的孩子,大儿子孔大牛比小儿子孔小牛大了五岁有余,个头自是高大得多,孔小牛死死扭着哥哥的衣襟,哭闹着要哥哥还他桔子。
林若雪昨晚刚刚在他家住了一晚,自是认得,早上起来用饭之时尚赞他两兄弟乖巧懂事,连忙走上去拉开各站在一边道:“你们两在干什么啊?”
孔小牛仍是呜咽着道:“雪姐姐,哥哥抢我摘的桔子。”
孔大牛连忙道:“谁说是抢你的了,我是你哥,弟弟让给哥哥理所当然的啊。”
林若雪笑道:“谁教你们弟弟让给哥哥是理所当然的啊?”
“是我!”
林若雪一惊,原来是她义父!
孔顺走到孔大牛身边,拍了拍他脑袋,问道:“大牛啊,那我可有教过你,做哥哥的应该要爱护做弟弟的呢?”
孔大牛脸一红,道:“有!”
孔顺道:“那你还不把你弟弟的桔子还给他?”
孔大牛大是不舍,但望着孔顺那一双慈祥而又严肃的眼睛,也只得把桔子还给了弟弟,孔小牛大喜,转眼间又是“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看着两个孩童渐渐远去,孔顺不禁叹一口气道:“这世间,哪里又有没有纷争的地方呢?”
林若雪心中不由一震,又奇怪道:“义父,你怎么会教他们这些道理啊?”
孔顺道:“这村中就只我一个读过些书本,所以有时候闲来无事的时候,义父都有叫村里的一些有心向学的孩子来我家里读书识字,可惜,书里边的道理人有时候都是自私的在接受啊!张松柏兄弟的道家向来主张不言之教,素来也都是我们儒家所批评的重点,不过,正如方才,看来,也是有他道家的道理在啊……但,如果真的不教,这些孩子又怎么能明白这些道理呢?”
林若雪见孔顺竟似乎陷入沉思,想起赤狼尚无人照顾,连忙道:“义父,赤狼还在家里等我们呢,我们行快些吧。”
孔顺点头称是,边走边笑道:“瞧雪儿你这样子,怪义父蹒跚碍事了吧。”
林若雪脸上一红道:“义父,哪里有,若雪真没有这样的想法。”
“哈哈……哈哈……放心,等赤狼痊愈,义父就给你们摆喜筵啊!哈哈……”
回到家中,自是发现赤狼满身是汗的躺在地上,林若雪急得又是一阵哭泣,好在并无大碍……
云聚!
云散!
散而又聚,聚而又散,似乎永远,你也找不到他的起点!当然,也永远的望不到他的终点!
时间,就这样消散在云聚云散之间……
赤狼仰望着天上变化无常的云朵,往事入雾,幻化成眼前朵朵的云彩,一点一点浮现在迷梦的眼目……转眼!已过了半年……
半年来,在孔顺的悉心教导下,赤狼已经基本识得人言,不过,要他说话,却似乎还比较困难,但也勉强能够表达只言片语了,而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当然便是——
“我爱你!”
这是他说得最熟练的一句对白!
“呵呵,真是我的好赤狼,我也好爱你,走吧,歇够了我,义父等着我们吃午饭呢。”林若雪身着一身农家女子的装扮,半年前那娇美亮丽的千金小姐,不得不平添了几缕柴米油盐所留下的痕迹!
但!
这张稍损容颜的脸上那抹笑容,却实非一年之前所可见之!
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下,林若雪反是更显动人心魂!
赤狼站起身来,僵硬的脸生生的抽动一下,似乎是报以微笑,不过这微笑看起来与林若雪那抹笑容未免相差太远,实不知是他表情本就如此僵硬,还是,本就——
无心可笑?
大漠刮风,一条长长的衣柚,随风飘舞……
他如今当然再也不会赤身裸体了,一身粗布麻衣穿在他筋骨矫健的骨架上,竟也显得生气昂然,不过那一头蓬乱的长发盘扎到头上后,当年那张看不甚清面容但散发着森森诡气的狼面,却显得颇是平庸,甚至乎有些些松平常,满天下这般面容的男子恐怕多的是了!更让人遗憾的是,这平庸得稀松的面容,更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僵硬,似乎,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般,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是那般无所适从。
黄坡村虽是地处黄土高原,戈壁沙地成片,但好在离中原之地尚近,是以并不十分严重,一路上仍是有不少树木绿草散乱在四周。林若雪这半年来随孔顺学医,这次便是到离黄坡村最近的陇南镇去买药材回来,黄沙戈壁内虽然也有少许药草,但终究太少。若不时常去镇上买药材回来的话,那整个黄坡村的村民恐怕都得减不少寿命。
远远望见黄坡村,林若雪拉着赤狼的手一举道:“赤狼!看,那是黄坡村。”她这次与赤狼是首次离开黄坡村到陇南镇去为孔顺收买药材,因为足有一日的路程,是以孔顺以前都是自己前去。
赤狼生硬的学着道:“黄……婆……蠢!”
林若雪“噗哧”一笑道:“什么黄婆蠢啊,是黄坡村!”说着又蹲下在沙地上写出黄坡村三字。“来,跟我念,黄……坡……村!”
“黄……坡……孙!”
林若雪哭笑不得,正要继续教导这口齿不灵的相公,赤狼突然又道:“那……我……是……什么?”
咋听之下,林若雪差点没笑出眼泪来,苦笑道:“你是赤狼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吗?”
赤狼木然的摇摇头,抬手指着黄坡村又道:“我……们……是什么?”
林若雪霎时嫩脸绯红,道:“我们……我们是夫妻了啊,傻赤狼,你忘了义父两个月前已经让我们正式拜堂成亲了么?真是傻赤狼!”
赤狼脸色稍显慌乱,脸部肌肉频繁抽动下,模样煞是奇怪,只见他想了半晌,又道:“住!”
“住?”
赤狼兴奋的猛点脑袋。
林若雪沉吟半晌,问道:“赤狼!你是说我……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叫什么吗?”
赤狼顿时傻笑着露出那排依旧又黑又黄的如狼银牙,点头道:“是!”
林若雪一直都没有让孔顺教赤狼“哭狼岭”三个字,就是希望赤狼能忘记那里的一切,重新过回正常人类的生活,此时没想到赤狼竟因自己说黄坡村的名字而问起,沉吟半晌方道:“那里叫……哭……狼……岭……”
赤狼兴奋不已,立即跟着道:“哭……狼……岭!”然后满眼询问之色。
林若雪笑道:“对!这次说得太标准了,呵呵。”
赤狼傻笑着掏了一下耳洞,又指着地上“黄坡村”三个字道:“写,写!”
林若雪依言蹲下写出“哭狼岭”三字,赤狼竟也连忙蹲到地上依样而书,虽是似模似样,但那字体可就歪斜奇怪,大可归之于狼体字了!
赤狼很是费劲的写完三字,又道:“何……回……时间?”
林若雪道:“你是说什么时候我们回那里去吗?”
赤狼点头称是。
林若雪沉吟道:“赤狼,你真的很想回那里去吗?”
赤狼又是大点其头。
林若雪抚着赤狼的脸,幽幽道:“若雪答应你,我会带你回去看看的。”
赤狼兴奋不已,旋又问道:“时间?”
林若雪道:“等你说话说得更清楚些了就回去。好不?”
赤狼犹豫半晌,终于还是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