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不杂坐。”
“男,女……不杂……坐。”
“嗯!”孔顺手执一本残破的《礼记》看着一脸懵然不懂的赤狼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男女是不能随随便便没规没矩的坐在一起的,懂吗?狼儿。”
赤狼道:“为……什么?”
孔顺道:“因为男女有别,如果随随便便的杂坐在一块的话,就难免会发生有违礼法的行为,懂了吗?”
赤狼摇头道:“不。”
“不?”
赤狼又道:“礼……什么?”
孔顺仍是耐心的解释道:“礼,就是我们作为人,所要遵守的一些礼节,也就是规矩,就好像你在狼群的时候,狼群必须听从头狼的指挥一样,如果做人没有了这些礼节和规矩的话,那么人类社会的秩序就会陷入混乱而无章法,明白了吗?”
赤狼思索片刻,向厨房望了一下,林若雪正在厨房做早饭,回头仰起头道:“我和……雪……”
孔顺笑道:“你是说那你和雪儿为什么可以坐在一起是不是?”
赤狼点头为应。
“哈哈……哈哈……你忘了你们已经在义父跟前拜过堂了吗?明白吗?拜堂就事成婚,成婚就是……”
话还未说完,只闻厨房香飘四溢,林若雪叫道:“义父,赤狼,快来吃早饭了。”
饭间孔顺又继续给赤狼讲解礼法种种,林若雪则颇反常态的一言不发,似有所思。
由于知晓今日要举行点天灯的大事,他们起得甚早,用过早饭,天始大亮。门外果然再次响起召集村民的敲锣声,于是出得门来,与一众村民齐往村后的天灯台行去。
来到到天灯台,只见天灯架上已经绑缚了一名女子,那女子低垂着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被村民毒打过,却是分不甚清本来面目是美是丑,不过身材娇小,倒也应当不错。天灯架下堆满了干草,旁边三个村民正围着一个赤着上身的男子,强行给他缠上炮仗,那男子整个脸都肿了起来,嘴角眼角边都满是淤血,口中却仍是骂个不停。
那三个村民好容易将丈长的炮仗缠结扎实,吐一口痰到那男子脸上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骂道:“死奸夫,看你有什么好下场。”
那男子双手皆被绑缚在后腰,却仍是一边挣扎着站起一边道:“我孔孝天不是奸夫。”
那三个村民中个头稍小的道:“你还嘴硬,等村长来了就马上点你们这对狗男女的……”
“你说谁狗男女,我和小鹃两情相悦,真心相待,凭什么说我们是狗男女。”
那村民怒道:“你还敢说两情相悦,哼,谭小鹃已经是人家孔佳正的妻房,你和她暗中苟合私通,不是狗男女是什么,这种伤风败德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敢在这里口出狂言,昨天还没被打够么?”
那孔孝天侧头往人群边一望,只见一个十岁大的男孩正嚷嚷而哭道:“小鹃,我不要你死啊,你回来啊……”奋力想要跑到那小鹃跟前,却被身边的父母强扯在身边。他两位父母衣着颇为讲究,显然在村中有所地位。
孔孝天望了一眼那男孩,回头道:“妻房?小鹃只不过嫁给孔佳正这么个十岁孩童做童养媳,根本就是有名无实,他们家有把小鹃当儿媳看待么,连下人都不屑做的下贱活都是给小鹃一人做,算什么妻房?”
那孔佳正的母亲一听说到自家头上来了,一把将孩子扔给他父亲,跳出人群骂道:“好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干下了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居然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孔孝天道:“我孔孝天讲的句句属实,你们这些人根本没资格跟我讲什么伤风败德,伤风败德的是你们,我要见村长和孔先生,我要见村长和孔先生。”
林若雪一听居然提到义父,奇怪道:“义父,他怎么说要见你。”
孔顺摇头叹了一口气,缓缓推开人群往里行去。
众村民见是他,都纷纷恭声让路,有的称呼道:“孔大夫。”有的则称呼道:“孔先生。”显然后者乃是幼时有拜在孔顺门下读书识字。林若雪与赤狼也随之走到前排。
原来这孔孝天幼时也是在孔顺门下读过诗书,此时一见孔顺行到前排来,连忙跑到近前跪地道:“孔先生,你救救小鹃,小鹃是无辜的,就算罚,罚我一个就够了。”
孔顺叹一口气扶起他来道:“唉……你们做出此等事来,又叫老夫如何个救法啊!”
孔孝天脸色一变道:“难道!难道连孔先生也认为我与小鹃不对?”
孔顺道:“唉……对与不对老夫似乎也有些分不清了,但,祖宗规矩,你二人如此,确是伤风败德之举啊!”
孔孝天仰天一笑道:“祖宗规矩!哈哈哈,祖宗规矩就一定是对的吗?孔孝天也在先生门下学过两年文字,也未见过我们孔家的老祖宗孔子圣人有这等可笑的规矩。”
孔顺道:“孔圣人确是未有明言,但我们后人所定的这些规矩,那也是依据其之所言而来啊!”
孔孝天道:“哼!这些所谓的祖宗规矩根本就有违孔圣人的本意……”
“谁说我们孔家的祖宗规矩有违祖宗本意?”
只见众村民齐声道:“村长!”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行了进来,他走到孔孝天跟前,怒声道:“好个孔孝天,果然够狂妄,做出此等伤风败德之事,居然还敢说老祖宗的坏话,给我封住他的嘴巴。”
方才绑缚孔孝天的三个村民立即行将过来,孔孝天骂道:“你个狗屁不通的村长,你跟本不配做村长……”话未说完,嘴已经被堵上。
那村长回头面向成百村民道:“谭家村谭氏,不安于室,我黄坡村孔孝天,诱奸人妇,丧德败行,今日,依照祖宗遗训,在此天灯台处以点天灯之刑,以此警戒后人。”说完回头怒目看着吊在天灯架上的谭小鹃道:“淫娃荡妇,死有余辜,行刑!”
“是!”
两个村民立即点起火把,扔到天灯架下的干草堆上,霎时火光冲天!
“不!”
孔孝天眼看心爱之人陷入焚火,嘴上虽已被封,却仍是吼叫着奋力挣开正准备点他炮仗的两个村民。跑到火堆旁,用脚想要踢开火堆,但火势太猛,立时便点燃了他身上的炮仗,“噼啪”声震耳欲聋,伴随着熊熊的大火,以及二人凄厉的惨叫实乃分外惨烈可怖。
众村民却是神态各异,有的面有不忍,但许多却是神色如常,似乎一切皆属正常,更有些与孔孝天年龄相仿者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只有谭小鹃那年方十岁的丈夫孔佳正大哭叫喊着,他母亲却是紧紧拉着他在怀里道:“正儿乖,别哭了,你这媳妇不守妇道,勾引男人,娘再为你物色一个啊。”
“不!……”
眼看着二人就要死于这祖宗极刑之时,陡然间一声凄厉的呼叫,只见一条白影闪身跃入场内……
那白影闪身跃入场内,立即拾起一根棍子,挑开孔孝天身上的炮仗,又往火堆冲去。孔孝天顾不得自己浑身被炸得皮开肉绽的伤痛,也连忙挣扎着拾起一根长棍,跟上去扑火。
众村民早已是一片哗然,村长大喝道:“林若雪,你做什么?”
孔顺也是全然没有料道,忙道:“雪儿,你做什么傻事,还不快回来。”
林若雪却是置若罔闻,继续扫打着火堆,但火势如何猛烈,又岂是她如此轻易所能扑灭。
村长向一旁站着不知所措的两个壮汉大怒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把她拖回来,简直大逆不道。”
两个壮汉连忙向林若雪冲去。
“嗷!”一声怒吼,又一个身影跃众而出,落在那两人身前,转过身来,怒目看着两人,竟原来是赤狼!
那两人对望一眼,又看了看村长,村长怒道:“岂有此理,给我把他拿下。”又转身对身边道:“你们还不去把林若雪拉回来。”
孔顺忙道:“村长,让老夫去吧。”
孔顺在村中颇受尊重,村长也与他交情非浅,于是点头道:“孔先生请。”
场内那两个壮汉几大步上前欲要擒下赤狼,赤狼右臂一挥,虽是豪无章法,却只闻“碰”的一声,其中一人已被打翻在地,抱头惨叫。
另一人趁机将赤狼一把抱住,赤狼大怒,猛地仰天一声怒吼:“嗷!”獠牙大露,一口咬下!
眼看赤狼狂性大发,就要铸成大错,正准备去拉林若雪回来的孔顺连忙一声大喝:“狼儿……住手!”
赤狼闻得是义父,眼看就要见血的狼口顿时止住,回头看着孔顺,只见孔顺已是老泪纵横,不由松开紧抓着那人的手,那人直惊骇得大叫着琅琅跄跄退回人群。
地上那人还在抱头惨叫,却是无一人敢上前来拉他回去。
孔顺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你们……你们眼里还有老夫这个义父不?”
这时火堆终于已被扑灭,林若雪听道义父喊声,鼻子一酸,她知道,今日之后,恐怕这黄坡村再也容她不得,哀哀道:“义父……对不起!”
孔顺回头凝望着林若雪,怅然道:“雪儿,你……你好糊涂啊!”
林若雪道:“义父,雪儿不孝,对不起你。”
孔顺上前拉住林若雪道:“走,随义父回去。”
林若雪回头看着孔孝天,道:“那他们呢?”
那谭小鹃已经死去,全身上下亦早已面目全非,只留下一具黑黢黢的模糊尸体,美丽的容颜,终归是命薄如纸。孔孝天紧紧的搂着她,痛绝凄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