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做太平狗,莫做乱世人!
但自天地初分,阴阳互斗而共存,又哪里去寻那太平之世?倘若当真天下太平,或许,亦即天地毁灭之际!
因为唯有万物化无,方无可分阴阳,无可分上下,无可分强弱,无可分贵贱,无可分善恶,无可分正邪!
既有,则阴阳互斗,上下互阻,强弱互争,贵贱互欺,善恶互辱,正邪互战,既如此,何来太平之世,又何来太平之人?既有人,则人之存在必然建立在食彼之肉而得生,若无彼死,何来己生?
故而由古至今,天下无有宁日,或平静中暗斗汹涌,或乱世中战火纷飞,可叹生命之存在,何其艰难,何其痛苦,又是何其脆弱!
于是华夏大地,这片从来没有停止过争斗的土地,便产生了以黄老为尊的道教!以及由西方极乐之地天竺所传来的佛教!传说出家修道参佛之人,无欲无我,万物皆空,可以避开尘世的纷争,可以洗涤内心的明镜,更有持之以恒者或可得道而成仙,又或圆寂而成佛,然是否有成仙而升天逍遥者,抑或达西方极乐之地者,则未有人亲见,只是世代如此传说,其说自有厌世者信之,持之,恒之……
故事仍是继续在这不知何年何月的世界里,眨眼间,已是四年之后!
四年间,西南方起义的川军与东南方起义的粤军皆已各占一方江山,年年交战无数,皆是互有胜负,天子之朝本是岌岌可危之际,也难得乘此良机逐渐恢复元气,并继而加入到三方混战的乱局之中!
华夏大地,染满遍地热血!乱世的战火中,只痛惜生灵涂炭,国将不国!
又是那弯冷月!
高悬于这静得可怕的夜空之中!
夜空下,是三十六峰旌旗环围的——
少室山!
少室山山势陡峭峻拔,含有三十六峰。诸峰簇拥起伏,如旌旗环围,似剑戟罗列,颇为壮观,有的拔地而起,有的逶迤延绵,有的像猛虎蹲坐、有的似雄狮起舞,有的若巨龙睡眠,有的如乌龟爬行,峰峦参差,峡谷纵横,颇为壮观。主峰御寨山,海拔1512米,为嵩山最高峰,山北五乳峰下,便是声威赫赫的天下第一名刹——
少林寺!
少林寺以禅入武,以武修禅,自古以来便被尊为中华大地佛教禅宗的祖初,同时也背负着武林泰山北斗的赫赫威名!所谓“南尊武当,北崇少林”,自达摩祖师留下“易筋经”与“洗髓经”而后,少林武术便名震天下,自成一派,更有“天下武功出少林”之说!而于此佛灵圣地所名声大噪的得道高僧更是数不胜数,传说中,他们都已圆寂而达西方极乐之地,但是,在这夜空冷月的寒光下,任你如何圣灵的佛山,却皆与尘世中所有山坡丘陵一样,散发不了一丝佛灵圣地的光芒!
因为!冷月之下——
尽皆尘土!
就在少室山峦外,一片漆黑的密林中,却有一个白影孤独的侧坐在一块大石上,这白影之人,是谁?
他披散着蓬乱的长发,暗淡的月光下,更是看不清他面貌如何,不是看不清,而是根本就看不到!长长的雪白披风在这山风的吹拂下,也正好遮挡住了他不知是魁梧还是纤弱的身体,冷月的寒光下,只散发着阵阵的神秘。而这神秘的人物,也一直如一蹲雕像一般在这里独坐着,孤独的,独坐着!
他在享受这黑夜的宁静?
因为宁静的夜晚往往更容易让人静下心来思考?
那他!
又在思考什么呢?
抑或……
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思绪?
他!
在等待?
他已经在这里纹丝不动足有两个时辰!
他又在等待什么呢?
是什么!
值得他如此等待?
如此种种,都使得这个孤独的人影倍显孤单!倍添神秘!
静!是可怕的寂静,连呼啸的夜风,也显得是那样的安静!似乎连风,都颇是惧怕这神秘的白影!
这个白影,他究竟是谁?
他究竟——
有何可怕?
“还有多久?”
他终于说话了?可是他又是在问谁?难道!
这里还有其他人?
不错,这里的确不只他一人而已!
原来,他并不孤单,他也并不是在寂寞的思考!他原来是在等待——
等待时间!
只见黑压压的梅桠林中蓦地行出一个黑影,这黑影一身紧身黑衣,连头脸也紧紧的缠裹其中,只露出一双散发着精光的眼睛,一双一看就知道内力深厚的高手的眼睛!但这个黑衣人对这个神秘的白影却是十分的恭谨,但见他走到白影座下,立即躬身半跪,禀告道:“禀告狼王,还有一刻钟。”
狼王!
难道……
他会是?
又是一阵沉默,似乎如果这狼王没有出声的话,这内力高强的黑衣人就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可见这神秘的狼王是如何让人恐惧的人物!
难道,他真的会是……
狼王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静静道:“血忍,你可曾与少林派的人交过手?”
噢!原来他二人到此等待如此之久,竟是要与少林派为敌,但是就凭他二人——如何能敌?
这个名叫血忍的黑衣人仍是躬身垂头的回答道:“曾与一名俗家弟子交过手。”
“结果?”
“属下险胜。”
这两人一问一答,似乎这狼王没有问及的,这血忍就不敢妄自多加一点多余的言语。
狼王再次沉默片刻,好容易终于又问道:“详细说。”
血忍道:“那俗家弟子是邯郸林威镖局的总镖头,名叫段元天,因为擅使少林夜叉棍,江湖上号称夜叉棍王,只要是他护行的镖队,从来没有失手过,属下有一次奉帮主之命去邯郸分堂处理帮中事务时正好撞见他的镖队,一时心起就拦下他的镖队与其动起手来,哪知我当时太也心高气傲,刚交手时还不觉他有多厉害,但不到五十回合,才发现他这看似没什么了不起的棍法实乃上乘武学,当真有如夜叉一般,不但一直未在我的攻势下落于下风,反而越战越是勇武凶悍,奇招叠出,如此直战了一百余回合,属下眼看便要败阵,于是危急中使用了属下的独门暗器血忍镖,那段元天不料我有此一着,因为中原武林的规矩是不允许在交手中以暗器偷袭的,险险避开要害部位后,还是被击中右臂,他手下十多人立时准备上来为其出气,但这段元天却居然拦着他一班门人,还说他输得心服口服,属下当时敬他是条汉子,于是也拿了解药给他,否则,嘿嘿……”
狼王这次没有再度沉默,而是立即问道:“那么……此战呢?”
血忍道:“必灭少林!”
“为什么……又如此肯定?”
血忍毫不思索,肯定的道:“因为从来没有狼王打不赢的仗!这一点,属下是从来都不会怀疑的。”
打仗?就他们两人,如何打仗?而且,他们竟要灭掉少林!
北崇少林,南尊武当!屹立千载的少林寺岂容人说灭就灭,但听这两人言语之间,却似乎少林寺今晚之后就当真不会再存在一般!
狼王听到这个答案后,却再次的……沉默……
好容易,他终于微微仰起他沉默良久的头颅,月光下,隐约可辩这是一张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的脸,但这张年轻的脸孔,却竟是写满沧桑,与落寞,哪里,又像是一个战无不胜的——狼王!
更重要的是,这张脸,竟又是那样的熟悉,只是这熟悉的面容,却又实陌生得让人不敢肯定!
“是吗?”狼王轻轻的问了一句。
“是!”血忍立即作出了坚定不移的肯定回答。
“我没有问你!退下。”沧桑的脸孔,陡然间变得狠厉起来,尤其那一双原本落寞的双眼,竟于这黯淡的月光下,放射出不可逼视的光芒!
这光芒,不禁让人怀疑……是他?
血忍不料狼王突然动怒,连忙恭谨的道一声:“属下遵命”,转身末入黑暗之中。
原来这奇怪的狼王,竟是在问自己!
难道,他竟然曾经失败?
狼王再次沉默,黑夜,也再次陷入可怕的宁静……
终于,一刻钟的等待结束了,一直纹丝未动的狼王终于动了!他倏地站起身来,冷月的寒光正好被他魁伟的身躯所遮挡,雪白的斗篷披风随风飘舞,散发着耀眼的银光,宛如一个神话中的巨人,屹立在这偌大的巨石之上!
“血忍、魔鹰、饿鬼,限时半个时辰完成任务,出发!”他这一句话,说得极尽简短,但却字字都蕴藏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威势!
而原来,这里除了他与血忍,还有别人!
“遵命!”血忍三人齐声应命而出,皆是一身黑衣,但除了血忍连头脸也裹了起来,另两人则是一人一头及胸长的白发,身形高瘦如柴,鼻如鹰钩,目如鹰隼,浑身散发着雄浑的魔气,当是魔鹰!饿鬼则是又瘦又矮,脸上有如皮包骨头,宛若当真快要饿死一般,望之令人既怖且怜!
但这三人都有同一个特点,那就是轻功之高实是匪夷所思,没有任何声响,眨眼间便已经没入少室山的森森山脉之中!那座山峰之上,正是——
五乳峰!
原来他们早就暗熟少室山地形,欲要以最快的速度——
歼灭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