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悄悄掏出手机，想要给上头打个电话。刚按了一个号，就听得舱外一阵骚乱，有人低声说：“有船来了，有船！”“是哪的船？是不是边防警察？”“快躲到船舱里去，准备开火！”五六个人又全都退回了舱里。王虎连忙放下手机，一动不动。几个人聚在舱门口向远处张望，丘立三说：“看样子不像是边防警察的船，警察的汽艇不可能没有灯光，这船上怎么一盏灯也不亮？也不怕撞船。”另一人道：“三哥，是不是海盗？”丘立三敲了他的头一下，骂道：“海你妈的盗，你是不是美国电影看多了？这还没出珠江呢，哪来的海盗？”

        这时，一个人指着江边道：“三哥，船上有亮光！”众人都探头去看，王虎头朝里，脚朝舱外，一侧头，刚好可以看到舱外的江面，伴随着微弱的马达声，隐约见江面上有一团黑影，还有一点亮光，像是手电筒的光一样，清楚而细小，随后又有规律的闪了几闪。一人惊道：“三哥，是尤哥和咱们的接头暗号！”丘立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终于来了！大家准备迎接！告诉老林停船。”连声音都有些发颤。旁边一人掏出一支狼眼手电，对着江边也有规律的闪了几下。

        不大一会儿，船靠近了，两船的栏杆几乎碰到了一起。船上一个声音道：“丘三！出来！尤哥让我接你来了！”丘立三连忙跑出来，说：“是我，我是丘三！你们可来了！”那声音道：“你们都上船来，尤哥就在船舱里，他想见见你。”丘立三惊道：“什么？尤哥……尤哥来了？太好了！好，我们马上过去！”一摆手，手下人全都踩着护栏跳到了对面船里，进了船舱。

        运尸船上一片寂静，王虎和丁会互相对视，丁会忽然掀开白布，跳下尸床，躲在舱门后面，王虎早就躺够了，扑棱一声弹下地来，来到舱门另一边蹲下，对丁会小声说：“丁军长，再让我躺一分钟，我都想自杀了。现在怎么办？”丁会说：“快到驾驶室去，把船开走！等丘立三他们回来了就来不及了！”王虎说：“那丘立三怎么办？不抓了？”丁会说：“已经不用抓他了，我们已经知道了雇他的东家，就是北京金春集团的尤全财，这家伙就让他跑到澳门，让真正的国际刑警抓他去吧，咱们已经犯不上和他交手了。”两人窜出船舱，悄悄向驾驶室摸去，来到驾驶室，只见室门大开，一个人正靠在座位上抽烟，王虎悄没声地闪了上去，双手抓住他的头颈用力一扭，喀喇一声，登时脖筋被扭断。

        丁会跳上座位，启动马达开动货舱，王虎接过丁会递过来的手枪，双枪在手，躲在船舷右侧，面对着后来的那只船，只等有人发觉，冲上来一个就打死一个。

        船开动了，越开越远，而对面船上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似乎没有人听见船开动的声音一样。王虎高兴地往驾驶跑，边跑边喊：“丁军长，一个人也没追出来！”来到驾驶室，却空无一人。王虎左右看了看，喊道：“丁军长，你跟我玩藏猫猫呢是不是？快出来吧，都什么时候了？”半天没人回应。王虎从驾驶室操纵台上抓起一只手电，由船舷左侧跑回船舱，在船舱里照了照，除了那十几个套着塑料布的死尸，并没有丁会的影子。

        王虎有点慌了，他顺着外面甲板上的扶梯上到船舱顶上，也是空无一人。王虎大骂道：“丁会，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你以为很好玩是不是？我告诉你：一点都不好玩！”空荡荡的江面上，只有江风一阵阵吹过，并没有人回答。王虎跳到甲板上，又回到船舱里四处照，挨个尸体查看，心想这姓丁的王八蛋是不是装死尸装上瘾了，又回来充死倒了吧？每个尸体都查看了一遍，并没有丁会。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没了主意。

        忽然王虎心中咯噔一下，他看见丁会原先装死尸时躺的那个铺位下面并没有尸体，而他先前躺在丁会对面，和丁会对视的时候，却依稀记得丁会下铺明明有着一具尸体的！

        王虎浑身一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紧住手枪，仔细看了看那里，又摸了摸，的确是空的。他猛地站起来，后退几步靠到舱板角落，将手电筒朝上照着船舱顶棚，舱内的尸体都罩上了一层昏暗的黄光，四下寂静无声，更显得恐怖碜人。

        王虎忽然想起，刚上船的时候，和丁会躲在铁皮柜子后面时，他曾经数过搬运工搬运尸体的次数，应该是十九次，也就是说舱内有十九具尸体，除掉丘立三和他的五个手下不算，还应该剩下十三具才对。想到这里，他开始清点舱内的尸体：“一，二，三……十，十一，十二……”，第十三具尸体怎么清点也出不来了。

        这样一来，王虎明白了：除了丘立三等人之外，另有一个人也假装成了尸体被抬进船舱，丘立三六人起身的时候，那个“尸体”并没有动，后来自己和丁会起来，蹲在舱门之后时，那尸体还是没有动，究竟是什么用意？他是丘立三一伙的，还是真诈尸了？丁会的突然失踪，一定与这个“尸体”有直接关系！想到这里，王虎又跑到驾驶室去，除了那个被自己扭断脖子的货船司机老林，仍是空无一人。

        王虎又折回船舱，舱里还是那十二具死尸，没什么变化。他强迫自己静了一下，来到驾驶室，先看了一下油位指示灯，油还是九成满，再打开航海工具箱，从里面找到航海图，按照航速估计了一下现在所在的方位，如果货轮掉头往回开，万顺码头肯定已经是戒备森严了，说不定还能碰上尤全财的船，不太稳妥，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折向东面，往南海海域方向开，如果能碰上其它的船，就说自己迷路了，借别人的船偷偷回到珠海。

        想到这，王虎一打舵轮，船折向左面，往东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