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看了看天色渐渐暗下，说：“最好能刮西北风，这样才有机会回大陆。”丘立三说：“刮西北风不好说，喝西北风是肯定了，他妈的，好几天都没吃上一顿饱饭了，最好刮西南风，南风也行，直接刮到澳门或菲律宾。我就不回来了。对了，这船你是从哪弄来的？我的运尸船呢？”王虎收起佛像，说：“说来话长，反正那船是坏了，这船是我在海上撞见的，好像是十年前的海上幽灵船，一直在这片海域漂泊，幸亏有了这船，要不我也早没命了。”丘立三冷笑一声：“哥们，你还当我是白痴是不是？十年前的船现在还在海上漂着？我告诉你，那运尸船上有我一百五十万元现金，你知道吗？你弄丢了船，也弄丢了船，我白干了一趟活不说，现在还被公安通缉，你真行啊！”王虎说：“是吗？你把尤全财给你的钱都带到运尸船上了？”

    丘立三骂道：“废话！那我还能存到银行里吗？怎么带到澳门？这下我可是什么都没有了，这么地吧：你把你那个佛像送给我，我自己回澳门，再也不回来了，你呢，就回你的大陆找你主子请功，我可以告诉你尤全财买通我的起因，还有我在西安干的那票事的一切经过，保证让你主子信任你，怎么样？我相信，他给你的赏金也不会低。”王虎“哼”了一声：“主子？他是谁我还不知道呢！实不相瞒，我的上级答应给我一百万的奖赏，但和这佛像比起来，也就不算什么了，所以我也不准备把你送给长安城我的上级那里，我就靠这个佛像也够下半辈子了。”

    丘立三看着他，说：“那我的钱就这么白白损失了？”王虎笑了，说：“我说丘三，我没把你交出去，你该谢谢我才对，怎么还想要你的钱？再说那钱又不是我吞了。”丘立三恨恨地说：“你放屁！他妈的！不是你吞了也是让你给弄没了，我冒死干那票活为了啥？还不是为了钱？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佛像，就别怪我不客气！”王虎看着他气极败坏的样子，心里实在不想和他发生冲突，于是说：“这样吧，等我俩回到大陆，一起把这佛像给卖了，卖得的钱我拿三分之二，给你三分之一，你对古玩比我在行，就让你负责卖这东西，怎么样？”

    丘立三气消了一半，说：“不行，五五分成！”王虎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一转眼就到了晚上，海面刮起了西风，两人将船舱里的备用帆取出，支在货船顶篷上扯满，那帆在货船里浸满了雨水，已然破得不行，但也总比没有强，货船吃足了风，向西直行而去。

    次日上午，天空十分晴朗，两人各吃了一个浆果，闲极无事，在甲板上看着无边无际的海面发呆。丘立三躺在甲板上，头枕着胳膊说：“哥们，你知道你的主子为什么抓我吗？”王虎其实早就想知道这事，于是连连点头。丘立三嘿嘿一笑，说：“也是为了一件文物。”王虎说：“是吗？其实我也猜出来了，公安说是西安市博物馆被盗，但我猜多半不是，国家的文物被盗，决不会找我们这些单干户来查案，说不定是哪个有钱的大文物家。”丘立三说：“你知道林之扬吗？”

    王虎说：“林之扬？西安的文物专家，大收藏家林之扬林教授？”丘立三点头：“没错，就是他。尤全财给我两百万让我偷他家的一件文物，珠海公安通缉我之后，他答应再给三百万让我去澳门，那东西也不知道能值多少钱，早知道我自己就偷着卖了，他妈的，现在惹了一大摊子事。”王虎问：“是什么文物，这么值钱？能值五百万还多？”丘立三说：“是一只白玉做的马，上面骑着一个带翅膀的仙人，好像叫什么‘天马飞仙’，值多少钱我不知道，反正肯定是价值非常就是了。”

    王虎“哦”地点了点头。丘立三又说：“可有一点我现在也在怀疑，那林之扬家里古玩无数，加在一起至少也得有二、三百件，怎么也值个十亿八亿的，可尤全财一再叮嘱我，所有的古玩都不能动，只拿那件‘天马飞仙’就成。奇怪，那东西有什么特殊之处？”王虎说：“那还用问？肯定是特别值钱了，说不定能值个五、六亿。”丘立三骂道：“你懂个屁！现在中国没有什么文物能值五亿以上。据我所知，中国目前最高价的文物是元代的鬼谷子下山青花大罐，05年在佳士得拍卖会上卖出了二点三亿元人民币的天价，创了当时中国文物之最。可这样的文物在世界上也寥寥无几，以我的眼光来看，那件‘天马飞仙’是西汉年间的东西，从品相和价值，最多也就值四、五百万而已，那林教授书房里随便哪件东西都比它值钱得多，却只有这件东西被藏在他书房里最隐秘的保险柜里，真是猜不透。”

    两人正谈话间，忽然王虎把头一侧，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丘立三问：“你听见什么了？”王虎说：“你听，似乎有人在唱歌……”丘立三哈哈大笑：“哥们，你是不是几天没吃肉，饿胡涂了？这茫茫大海里哪有人唱……”话猛地停住了，因为他也听见了那歌声，好像还是一个女人，歌声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好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似的。王虎侧头听着，那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虽然听不清唱的是什么，但歌声空灵飘逸，呜咽悲切，如诉如求，在这茫茫无际的大海之中，听了令人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受。

    王虎和丘立三听着这神秘的歌声，刹那间种种心酸往事一齐涌上心头，想起了许多陈年旧事。

    王虎想起了在珠海拱北开枪救丁会，想起了丁会被冷血杀手杀死，尸骨无存；想起了在广西当兵时战友排雷被炸成几截；想起了参军时老娘一直送出十几里路，偷偷地抹泪；甚至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穷没饭吃，去捡邻居小孩掉在地上的馒头渣……

    他越想越心酸，越想越难过，不由得眼泪涌出，忽然间眼前一花，见丘立三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的大海，慢慢朝货船栏杆径直走去，来到栏杆处，丘立三右腿一抬，蹬在栏杆上就要往海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