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心中一惊，登时清醒了一大半，他一咕碌爬起来，冲上去一把将丘立三从栏杆拽了下来，这一拉力量非常大，两个人都一屁股摔在了甲板上。丘立三紧闭两眼用力摇了摇头，见王虎正死死拉着他衣角，不解地问：“你干什么拉我？”王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我看你要跳海才拉你的！”丘立三听了哈哈大笑，好像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似的：“哥们，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还没活够呢为啥要跳海？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想干什么？”王虎哭笑不得，说：“我说丘立三，你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刚才我明明看见你直往船边走，跨栏杆就往下跳，要不是我拉着你，你他妈早掉海里了！”
丘立三将信将疑，看着王虎：“是吗？真的假的？那我可真是吃多了撑的，闲着没事吧……”刚说到这儿，远处又飘来若有若无的歌声，这回声音更加清楚了，丘立三听了，惊道：“这……这不是……”因为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就是与他同村长大、青梅竹马的邻家女孩阿珍的歌声，阿珍与他一直暗暗相恋，丘立三参军之后，她被迫嫁给同村一个富农的傻儿子，后来被那家人百般虐待，最终投河自尽。在他参军之前，两人常常于傍晚村头的河边约会，阿珍就给他唱妈妈教的山歌听，据说阿珍投河的时候也是在唱着山歌，这件事给丘立三留下了永远也忘不掉的痛苦回忆，以至于在梦里也经常会梦到阿珍一边唱歌一边跳河的样子。
歌声远远传来，丘立三眼前一花，忽然看见阿珍就站在面前不远处的一个小岛上，正微笑着向他招手，她脸上的酒窝，羞涩的笑靥，醉人的眼睛……丘立三站起来，高兴地说：“阿珍！你怎么在这里？”说完，就满怀喜悦地迎了上去……
王虎坐在甲板上也呆了，他耳中听到的声音，却是他小时候妈妈经常哄他睡觉时哼的曲子：“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说我好宝宝……”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只有五岁大的王虎躺在炕上，妈妈坐在他身边，一边轻轻地拍着他，哼着摇篮曲，脸上却满是泪水，门外一群人持着火把，正在大喊大叫：“快出来，还磨蹭什么？快出来……”妈妈一面流着泪，一面说：“妈妈的好儿子，乖儿子……他们都说妈妈天生就是克夫的命，一连克死了三个男人，要把妈妈浸到笼子里淹死……小虎啊，妈真舍不得你……我死了，你自己该多可怜啊……妈妈的好儿子，你平时最怕打雷，快睡觉吧，睡着了，就什么也不怕了……”不懂事的王虎睁大了惊恐的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又怕又困之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王虎泪流满面，口中喃喃地说：“娘啊，娘，你在哪呢？我来了，我来找你……”说完，他慢慢爬起来，朝海面上走去……
歌声还在持续着，像一块无形磁石，将两人向茫茫的海面上吸引过去。
忽然扑通一声大响，王虎猛然间好像从另一个时空旅行回来，一看自己正踩在货船的栏杆上，正欲往海里跳，海中一个背影慢慢地沉下去，正是丘立三。王虎大惊，知道这歌声中定然有极其古怪的力量，他连忙从袖子上撕下两块布揉成布团，牢牢塞到耳朵里，一纵身跳下海中。丘立三掉进了海里也不挣扎，好像给人点了穴似的，大张着双臂往海里沉，幸好王虎水性不错，他右手一伸，搂过丘立三的后背，左手奋力抓住货船栏杆，将丘立三的脑袋提出水面，一面大喊道：“丘立三！醒醒，快醒醒！”
丘立三上半身浮出海面，在王虎的呼唤之下，多少也有点清醒了，也抓住了栏杆，王虎先翻身上了船，用力把丘立三拉了上来。丘立三浑身是水的坐在甲板上，还呆呆地望着海面远处，似乎留恋不已。王虎怕他再被迷惑，又撕下两块衣料堵住他的耳朵。
丘立三伸手想把耳朵里的布团拿下来，王虎啪地打了他手一下，丘立三一怔，王虎说：“不能摘，那歌声里有鬼，不能听！”丘立三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光看见王虎的嘴动，一脸困惑不解，王虎指了指自己和他的耳朵，又指了指海面，手掌在自己脖子里一划，做了一个送命的手势。这下丘立三彻底明白了，他看了看海面，显得十分后怕。王虎拉着丘立三进了货舱，关上舱门。这舱门前几天在大暴雨袭击之下已经有点变形，但多少也能起点隔音作用，两人慢慢摘下耳朵里的布团，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声音，确信没有了歌声入耳，这才放下心来。
丘立三惊魂未定，说：“他妈的，这是什么古怪？居然能勾人的命！”王虎说：“我也不清楚，以前只是在海员的传说中听说海上有过会用歌声引诱船员的水鬼，难道在南海也有？”丘立三骂道：“＊＊＊＊＊他妈的，怎么啥事都让我丘立三赶上了呢？要是能回到大陆，我他妈下辈子也不做船了！”王虎听了听舱外的海风，说：“现在好像还在刮西风，现在出于安全起见，我俩暂时还是别出船舱，等过了今天，离开这片海域再说。”丘立三道：“那还用你说？你现在就是用枪顶着我的脑袋，我也不出去！再出去小命又没了。”王虎坐在舱里，将身子靠在舱板上，自言自语地说：“这歌声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竟然能直达人的内心深处，想起最隐秘的东西……”
夜色渐渐袭来，海上呼呼地刮起了强风，货船在摇晃中又过了一晚。
两人又饿又困，仅有的两个浆果也没舍得吃，又不敢睡觉，后来实在困得不行，将布团又塞住耳朵，才敢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