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走到丘立三面前蹲下，取出塞在他嘴里的毛巾，用筷子提了一筷头面条，说：“别饿死了你，我不好交差，吃吧。”丘立三破口大骂：“去你妈的！老子不吃又能怎地？饿死也不做俘虏！”王虎看了看他，说：“你不吃是吗？好，那我倒掉。”说完站起来就往舱外走。丘立三又说：“为什么要倒掉？那太浪费了，我还是吃了吧！”王虎笑了，说：“这就对了，你就乖乖的吃吧，只要你肯配合，到了地方，我会尽量帮你说好话的。”丘立三“哼”了一声，大口地吃王虎夹过来的面条。

        吃完面条，王虎念丘立三身上有伤，怕他在地板上着凉，于是让他躺在床上睡觉，自己和王大林父女三人各坐一只小板凳，闲聊起来。他问道：“王大哥，你家里还有别的什么人吗？”王大林说：“就只有我和细女，没有别的亲戚了。”王虎又问：“那你们天天都出来打鱼吗？”王大林摇摇头：“哪能天天出来呀？这船是我们从村里租来的，大约一个星期出来一趟，船上的燃料是有限的，我们不敢跑得太远。”王虎说：“那每次的收获怎么样？能卖多少钱？”王大林掏出一包烟，递给王虎一棵，王虎用眼光一扫，见是最廉价的简装劣质卷烟，就知道这父女俩平日也很节省，再者他也好多日子没抽烟了，现在嗅到烟草的味，不觉烟瘾上涌，接过王大林递来的火柴燃着，两人对着吸了起来。

        王大林说：“现在海上的鱼越打越少，近海的鱼几乎都快被打光了，要想打到鱼，就只能往远了跑，到南卫滩、北卫滩那边去打，但那里路途太远，我们的油不够足，马力大的船我们又租不起，最远也就只能到这里了。你看，就这么几筐鱼，这还算是好的，有的时候，出海三四天，连一筐都装不满，还不够交租船钱的呢，唉。”王虎看着王大林无奈的表情，心生同情之意。忽然，他想起自己在货船上装了一大堆蓝眼睛鱼，忙问道：“对了，你到那个小岛的时候，看没看见我那艘没了动力货船上有很多白色的鱼？你们有没有装上船？”

        王大林一听，惊恐地连摆双手道：“那鱼？那鱼可不能吃呀！那系鬼鱼，吃了要被幽灵给活活缠死的！”王虎一听，连忙问：“什么鬼鱼？那鱼肉非常香！”

        一旁的美娣也害怕地说：“是的是的！那鱼个千万不能吃的！”王虎说：“吃了之后会怎样？”王大林并不回答，而是看了看美娣，眼睛里流出了眼泪，转过头去悄悄地擦。美娣悲伤地说：“那种的鱼肉，人要是吃了后会有幻觉，我老妈就是有一次出海打了好多那种鱼，她在船上吃了几条，结果还没到家，就神经错乱，投海死了。”美娣说完，就趴在腿上哭了。王虎听了，心中不免一惊，这才全明白了丘立三在小岛上的异常之举，还有后来看到的货轮冲上小岛、丁会下船、捅自己一刀等等，竟然也全都是幻觉。

        他看了看王大林，心有余悸地说：“我也吃了那种鱼，幸亏你们救了我。”王大林点点头说：“我们路过小岛时，你就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还吐着白沫，旁边还放着烤熟的鱼，我一嗅那鱼的味道就知道系鬼鱼，你抓的那个逃犯正靠在树上用力磨手上的绑绳，一看见我们的船，开口就要我们帮他解开绳子。我见他长的凶恶，一定不系好人，就没放脱他，于是就带你们回来了。”

        王虎暗自庆幸遇到了有头脑的父女俩，要是赶上碰到个浑浑噩噩的渔民，一高兴把丘立三给放了，这家伙虽然身上有伤，但凭他的体力，杀掉我灭口还是绰绰有余。王虎感激地说：“王大哥，多亏你没有放跑他，这家伙很危险，他杀人不眨眼，你要是解开他身上的绳子，说不定他会杀了你们！”王大林一听，吓得脸都变了色，嗑嗑巴巴地说：“什……什么？他为何要杀我们呀？我们也没有害他？”美娣也说：“是呀，为什么架？”

        王虎板着脸说：“你不害他，他也一样会害你，跟坏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懂了吗？”王大林父女俩表情复杂的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王虎听着前面的马达声，又问：“要多久能到碣石县？”王大林说：“按现在这个速度，大约要五、六个小时吧，等天亮了就该到了。”王虎说：“你们有手机吗？我想打个电话。”王大林摇摇头：“我们父女俩穷得很，哪里用得起手提电话呀？在我村里也没有几个人有哩！不过村子里有公用电话可以用的。”王虎叹了口气，点点头。

        三个人坐在船舱里又聊了会天，不知不觉中，王虎也睡着了。

        忽然觉得有人推醒了他，王虎睁眼一看，船已经到了碣石县靠了岸，王大林说：“警察同志，碣石到了。”王虎站起来向外一看，天刚刚放亮不久，海水还没涨潮。他揉了揉眼睛，叫醒了还在大睡的丘立三，又怕他乱叫乱骂，拿毛巾塞住了他的嘴，四人下了船。

        这是个极普通的沿海小县，说是县，可看上去和一个村差不多，离岸边不远有一排排高高低低的小草房，十几条大大小小的渔船也都刚刚靠岸，正在往下卸鱼。王虎帮王大林和美娣把装活鱼的筐一个个抬下船来，岸边早已有收鱼的人在等着过秤，四筐鱼称过了分量，收鱼人递给王大林几张钞票，王大林数了数，说：“李老板，钱不对呀，好像少了一百块。”收鱼人一面指挥着人将鱼筐抬上汽车，一面说：“怎么不对？现在活鱼生意不好做，每斤收价降了四毛钱。”

        美娣不干了：“李大哥，你收鱼价降了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们哩？这不是骗我们的血汗钱吗？”那收鱼人秃头锃亮，赤着上身，胸口上刺着大刀关公，他一瞪眼睛：“小毛丫头，你乱说什么？我降价了还要提前通知你吗？你以为你是哪个？市长还是省长啊？真是笑话。”王大林连忙陪笑说：“李老板，我细女年纪小不懂事，但我们出海的时候你明明说是还按一斤一块二毛钱收的，怎么能说变就变呢？这点钱我只刚够交船租的呀！”

        那李老板不耐烦地一摆手，说：“你够不够交租，跟我有狗屁关系？要么你可以不卖，自己留着吃，怎么样？”美娣气得鼓鼓的：“整个码头收鱼的人都被你赶跑掉了，我不卖你卖给谁呀？”李老板哼了一声：“那还废什么话？我说降了就是降了。真是越穷越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