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我是谁』 ·作者:洗尘草树
第1卷:· 第2章

    我二叔曾经拿出过两个字来,他说是我的名字,可我不相信,那字写的端庄而秀美,处处透出一种让人无法期及的风韵。但我不相信那是我的名字。因为那上面写着明明白白的二个字:牛奋,牛奋——牛粪?我真的不相信,我的名字会起的那么草率。如果能写一手那么好的字,再起那么一个让人没有好感的名,反差就未免太大。

        但我妻子不这样认为,她说名字其实就是一个符号,叫牛奋也罢,叫牛屎也罢,总之是个符号,如此而已,名字太美了,反而会招来无谓的不幸。所以说她认为这名挺好,叫起来就像叫自家栏里的一头猪,顺嘴的多,也亲切的多。我曾经为此反抗过很多次,最出彩的一次,是我打算把我的名字改成“牛知途”,但这个决定还没有下定一天,到晚上,我和妻在床上办那事的时候,她连着叫了三声“牛奋”后,我所谓“牛知途”的想法就烟消云散了。我只能认命,我就是牛奋,牛奋就是我,所谓的“知途”云云,那都是扯淡的事,或者说属于马的事,与牛无关。

        当然了,我也曾和二叔辩论过太爷爷的字和我的名字的关系,但二叔一句话就给我总结了,他说:“你太爷爷就是因为读书、认字太多了,所以死得惨。为此,你们下几辈的名字他都起好了,你就叫牛奋。”

        但我还是不会相信,身为贡生的太爷爷,会为他的孙子起那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名字。你看我叔叔的名字,就起的很好,他叫牛耕。

        但最后我还是服气了,因为我看到了太爷爷的碑,太爷爷的碑就竖在村口的桥下面,它以一种坚强的姿式,毅然的蹲守在村口那座小桥的下面,显得雍容大度,无怨无悔,那个牛字写的更是逼真,和二叔给我看得牛字如出一辙,没有两样。二叔告诉我说,那块碑就是太爷爷自己写得。

        二叔说,我的太爷爷是书法家,是七星岭百里内写字最好的人。说真得,我真不敢相信,百里内字写得最好的人居然会竖在这座一点也不起眼的小桥下,像一个下苦力的劳工,每天都经受着那些粗大脚丫的踩踏,而且会无怨无悔。

        我一直认为,二叔肯定在骗我,也许我的祖上是一个富户,但肯定不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他们请来了百里内写字的高手,为后人写了一个漂亮的碑文后,就给他的重孙子起了个牛奋的名字。而且,我还会预见到,我的太爷爷在为我起好了牛奋的名字后,肯定会坐在紫荆花下的石桌上,美美的呷着浓浓的酽茶。

        可是,私心里,我还是希望我的太爷爷是那个百里之内写字最好的人,因为我叫牛奋已成为定局,如果我再没有一个太爷爷为我脸上贴一点金的话,那么我在我老婆的面前就真的抬不起头来了。

        我最起码还有一个太爷爷,他是百里内最有名的书法家,而且他为我起了个名字叫牛奋,我们家曾经是地主。而我妻子呢?据我所知,她们家顶多是中农,而且是吃不上饭的那种中农,如果我预计不错的话,她的太爷爷曾经到我太爷爷的门前要过饭。我太爷爷捋着胡子从高高的门洞里跨出来,用眼神的余光扫了她太爷爷一眼,用戴着玉板指的手向身后一挥(或者没挥),就有一个家丁拿出一个(或者半个)金灿灿的窝窝头来,用不屑一顾的动作抛给她太爷爷,并且抬高了声音说:“老爷赏你的。”于是,我太爷爷就会倒背了手,回到屋里,以一种特别惬意的姿态去练他的柳体、颜体或者欧体。她爷爷就会显出一种卑躬屈膝的样子,说一声:“谢谢老爷。”然后把整个窝头(或者半个)一下塞入嘴里,像河马一样吞咽下去。

        当我把这种感觉说给妻听的时候,她狠狠的打了我一个耳光,有一种前世的仇这辈子终于报了的**,她说:“看你那熊样,也敢和我冒充地主家的狗崽子。”

        我捂着被妻打的热辣辣的脸,心里一片茫然,我太爷爷是地主,她太爷爷是中农,中农上地主家要饭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我说错了?还是想错了?

        妻看着我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笑的花枝乱颤,她说:“瞧你那熊样,肯定是上辈子挨治挨的轻,这辈子只能论到你了。我们的阶级帐一辈子都不可能算完。”

        我又一次摸了摸被妻抽红的脸,感觉到无限的委屈,我即没有占地主家的一点光,而且还挨了揍,而且还给我起了一个这么难堪的名字——牛奋,我这是弄的什么玩意?
返回百易书站首页  提示:本系统支持键盘左右方向键[←][→]翻页到上一页或者 下一页

《我不知我是谁》情节内容及网友书评均不代表本站立场。

本站所有原创作品均由网友自行上传或由首发网站及出版机构友情提供,且不含VIP章节,仅供学习、交流之用。

若《我不知我是谁》无意中侵犯到您的权益,或是含有非法内容,请及时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第一时间回应,谢谢!

百易网及作品原作者持有本站资料、数据版权 禁止任何单位及个人转载 BitRich.com©2005-2008 

返回章节目录
收藏作品
为作品评分
设置书签
上一节 下一节